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并未睁眼,身体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侧卧在床榻里侧。
她是……伏在他怀里,睡着的。
天已光亮,但舍内依然昏暗。
露芜衣终于掀开眼帘
寄灵背对着他,站在木桌旁,微微倾身,正将手中拧干的布中,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折叠好,搭在木盆边缘。
他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素白的侍麟宗制式道袍,宽袍大袖,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这副样子,与昨夜那个眼神幽暗、气息危险的龙神大人,判若两人。
这时寄灵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看得出来他恢复了那种琥珀色的清澈,温润得像初春的山泉。
“露姑娘?”他开口,甚至有点不好意思道,“你醒了?我、我煮了点水,你……要喝吗?”
他将碗递到她面前,动作有些笨拙。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撑着身子站起来,锦被滑落腰间,露出只穿着单薄中衣的身体。
昨夜她睡着后,他给她换了衣服。
她抬起眼,看向寄灵
他依旧端着碗,不敢与她对视,耳根也慢慢地红到脖颈。
这副纯情羞赧的模样,倒不像装出来的
至少,不全是。
露芜衣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索,再抬眼时,脸上已挂上了三分羞怯,七分不安,“阿、阿寄……我的衣服……”
寄灵端碗的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解释,“昨、昨夜你身上衣服湿了,穿、穿着会染上风寒……我、我闭着眼睛换的!真的!什么、什么都没看见!”
看着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直像个被当场抓住的登徒子。
露芜衣恩了一声,伸手要去拿那碗水,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
寄灵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露芜衣小口地喝着温水,不烫也不凉。
而寄灵呢,坐在床沿,背脊挺的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却放空了起来。
“阿寄,”露芜衣喝完水,将碗放回小几,声音软软的,“昨夜……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寄灵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摇头如拨浪鼓,“不、不麻烦!是我不好,让你淋了雨,还、还……”他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对自己某些奇怪的举动感到羞愧和困惑。
“还什么?”露芜衣歪着头。
“没什么……露姑娘,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他低声地说着,从床沿上起来,转身往外走,脚步匆忙,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阿寄。”露芜衣叫住他。
寄灵脚步一顿,背脊紧绷。
“我的脚,好像不怎么疼了,”她晃了晃悬在床边的脚丫,白皙小巧,脚踝处皮肤光滑,没有丝毫红肿的痕迹,“可能是你昨夜照顾得好。”
寄灵似乎放松了下来,低声恩了一声
“所以,”露芜衣话锋一转,语气恰到好处的依赖和亲昵,“我能下床走走吗?”
“外面……还在下雨。”他迟疑道。
“细雨而已,不碍事。”
说罢早已掀开被子,赤足踩在了微凉的地板上。
寄灵的目光落在她赤裸的双足上,顿了顿,走到墙角的矮柜前,弯腰从里面拿出一双布鞋。
“地上凉。”他低声说,蹲下身,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掌温热,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两人都是一顿。
将那双对于他来说明显小了许多的布鞋套在了她的脚上。
穿好鞋,寄灵站起身,目光依旧不敢与她对视,只低声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院子小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率先走向门口,步伐也恢复了平日的温吞。
闻言她抬脚迈出门槛,状似随意的走下木廊,踏入庭院松软的泥土。
走向水池边,弯腰去看水中的睡莲叶子,指尖探入微凉的池水中。
而在那深色泥土的边缘,有一道极浅、几乎被雨水冲刷掉的痕迹,像是……某种爪痕?
不是兽类的爪痕,倒更像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露姑娘,小心着凉。”
寄灵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依旧温和。
同时,一件犹带着体温的素白外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将微凉的雨丝和她单薄的身体一同笼住。
闻言回眸对他展颜一笑,甜腻乖巧,“谢谢阿寄。”
然后,他也笑了
笑容很浅,很干净,像雨洗过的青空。
“不用谢。”他抬手,将她肩上滑落的外袍拢紧了些。
“喜欢这里的话,以后可以天天看。”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像是许诺,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
“毕竟,你以后……要一直住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