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药丸

简还是那个简，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地看书，这个状态可以维持很长时间，然后也许坐得不舒适了，会稍微动一动脖子或者挺直一下腰背，然后又接着阅读。当然，这是他一个人的时候的状态。如果纪在他旁边就不一样了，除去纪开始说一些他感兴趣的话的时候，即便纪不讲话的时候，他还是会不时从自己的阅读世界出来一小下，把注意力放在纪身上，关注他在干嘛。好吧好吧，即使在读书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也会有一部分放在纪身上，比如听力的部分，尤其是最近。

最近的纪跟以前比起来有什么不同呢，可以说他更活跃了，以前也是可以安安稳稳地坐着的人，虽然话比较多。现在呢，总是呈现出一种坐立不安的状态，不停地东张西望，不时发出一些轻微的叹息，还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诶，”简带着些许烦躁跟无奈合上书，“我没办法看书了。”

“？怎么了？为什么？我没说话。”纪很疑惑，我可没打扰你看书。

“你放大了你的存在。” “真希望你能安静一点。”言语比较冷漠，简的态度却很温和。

“我可没有你那种——定力？你跟个石像一样坐在那里看书。我也希望我可以那么认真专注。”

专注吗？这让简突然反思起自己的阅读状态。显然他对自己现阶段的专注力很不满意：“回想起小时候看书，被吸引了就一口气不停地读，不在意外面的天气现在如何，不在意现在是上课铃还是下课铃，不在意天黑了没有已经过去了多少个小时，不在意肚子到底饿不饿，就像穿越到了另外一个维度，忘记了自身的存在以及相关不相关的一切，直到有什么外力强行把你拉回你真正所处的世界。而现在，即便好不容易沉浸在书里，却不停把自己拉回来，一会儿看一眼外面的天气，一会儿确认一下时间或者什么， 一旦时间过得足够久便觉得是否应该到此为止，好像人生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一样。我还是想要那种废寝忘食不可被侵犯的专注力。”

“哇。。。说起来我小时候也通宵看动画，一口气几十集，差不多的意思？”比起简说的话的具体内容，纪更震惊于简可以一口气说这么长一句话，这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

“是，那你现在还那样做吗？”

“唔——打游戏的时候？挺认真的，也可以打很久。”

“哈哈，”简摇摇头笑了笑，“果然还得是游戏，精准利用你的大脑奖赏回路。”

“奖赏回路？”

“简单点说就是一些有挑战性但难度适宜的连续的目标，清晰快速的反馈，一些奖励，低成本的失败等等，操纵着你不停继续下去。”

“所以跟我专注不专注没关系，我只是一个被游戏操纵的提线木偶是吗？”

“嗯，可以这么说吧。”

“那你呢？你不玩游戏？”

“也玩。我也是被操纵的木偶。”简笑了笑，“即便不是玩游戏也会有别的什么东西，谁的人生不是被多巴胺驱使呢？”

“该死的化学物质，让我觉得我不是自己的主人啊。都是别的什么在操纵我。”

“有的时候我都怀疑我到底是否具备自我意识。有什么东西是真实的呢？我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缸子里的大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喂喂，你的想法很危险啊~这样下去你会滑入——”纪不确定应该用什么词。

“什么？虚无主义？存在主义？”简试着补充。

“又开始讲一些深奥的话。。。不过黑客帝国我看过，我只知道我的话，会选蓝色药丸，现在你在这里，对我而言这就是真实的，我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就是我的真实。你就是真实存在的。让我接受所有一切都是假的，我才不要。”

简半分钟后回应道：“——谢谢。”也许这不是对方的本意，但这一瞬间简觉得自己的存在似乎存在着些许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