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他死在最爱我的那年
Author: 小棱多点糖

第一幕：雨知道答案

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凌晨四点，雨敲打着窗户。心电图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医生

王橹杰先生的家属？王橹杰先生的家属在吗？

陈奕恒从长椅上猛地站起，又缓缓坐下。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上面还沾着王橹杰咳出的血

陈奕恒

他们说，人死前会看见走马灯。橹杰，你最后看见的...是我吗？还是三年前，在图书馆第一次见我的那个雨天？

七年前，大学图书馆屋檐下。大雨倾盆，十九岁的陈奕恒抱着书躲雨王橹杰举着伞走近，笑容干净

王橹杰

同学，要去三教吗？一起吧。

陈奕恒抬头愣住

陈奕恒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三教？

王橹杰眨眨眼

王橹杰

你怀里那本是《建筑结构力学》，周三下午三点，三教304，张教授的课。我...注意你很久了。

雨幕中，黑色的伞倾向陈奕恒一侧。王橹杰的右肩湿透了

陈奕恒哽咽

陈奕恒

后来我才知道，那把伞很小，只够遮一个人。他每次都把伞往我这边倾，自己淋湿半边肩膀。他说：‘你容易感冒。’可他自己呢？他病得最重的时候，还在担心我会不会着凉。

第二幕：过期止痛药

出租屋里，王橹杰在厨房熬中药。满屋子苦涩的气味。陈奕恒在客厅加班，键盘敲得噼啪响王橹杰咳嗽着，声音沙哑

王橹杰

奕恒，药熬好了，你要不要也喝一碗？最近换季...

陈奕恒头也不抬

陈奕恒

放那儿吧，我开完这个会。

王橹杰看着那碗渐渐凉掉的药。他端起自己那碗，一饮而尽，苦得皱紧眉头

陈奕恒

他给我熬了四年的药。治胃疼的，治失眠的，治头痛的...他说我工作太拼，要把身体搞垮。可他自己呢？他抽屉最深处那瓶止痛药，过期了半年都没换。我问过他一次，他说：‘老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王橹杰深夜疼醒，蜷缩在沙发上，咬着枕头不发出声音。陈奕恒在卧室熟睡

陈奕恒

我居然一次都没发现。一次都没有。

第三幕：倒数三十二天

医院的诊断书缓缓展开。晚期，多处转移，保守治疗

王橹杰平静地折起诊断书，放进外套内袋

王橹杰

别告诉奕恒。他最近在竞标一个大项目，别让他分心

朋友红着眼睛：“你疯了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他！他呢？他在哪儿？！

王橹杰笑了笑，看向窗外

王橹杰

他在做他喜欢的事。这就够了。

王橹杰独自办理住院手续，在联系人那一栏停顿了很久，最终填了朋友的名字

陈奕恒

他确诊的那天，我在公司庆功宴上喝得烂醉。凌晨三点，我给他打电话，抱怨甲方案改，抱怨同事蠢。他说：‘奕恒，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记得按时吃饭，少熬夜。’：“我说：‘你胡说什么呢，你要不在谁给我熬药？’”

王橹杰

是啊，我得在。我得一直一直...在。

电话挂断的忙音

第四幕：最后一场雨

王橹杰昏迷的第三十二天。陈奕恒终于从出差中赶回，手里还拉着行李箱医生拦住他

医生

病人现在很虚弱，不能见

陈奕恒推开病房门

陈奕恒

橹杰，我回来了。项目拿下了，我们可以...

话卡在喉咙里。病床上的王橹杰瘦得脱了形，身上插满管子

陈奕恒跪在床边抓住他的手

陈奕恒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王橹杰缓缓睁眼，眼神涣散

王橹杰

奕恒...下雨了吗？

陈奕恒看向窗外，阳光刺眼

陈奕恒

没有，今天是晴天

王橹杰虚弱地笑

王橹杰

可我好像...听见雨声了。图书馆屋檐下的...那种雨声。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仿佛在感受什么

王橹杰气若游丝

王橹杰

那把伞太小了...你那边...淋湿了吗...

陈奕恒把脸贴在他手心里，滚烫的眼泪砸下来

陈奕恒

没有。你把我护得很好。一直...一直都很好。

王橹杰满足地闭上眼睛

王橹杰

那就好...

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雨停了

第五幕：无人接收的遗物

陈奕恒整理王橹杰的遗物。在一个铁盒里发现：一叠电影票根、两张去冰岛的机票、一本厚厚的日记

陈奕恒读了出来

陈奕恒

2019.3.12奕恒胃疼又犯了，新学的山药粥他喝了两碗。他笑了，今天值了。”“2020.6.7确诊了。医生说最多一年。没哭，只是想到他以后没人照顾...得给他找个靠谱的人。”“2021.2.14最后一个情人节。他加班到十点，回来时带了束玫瑰，蔫蔫的。他说花店要关门了，打折买的。可我知道，他跑了好几条街。我的奕恒啊...连撒谎都不会。”“2021.3.8疼得睡不着。算了算，还剩32天。够给他熬一罐秋梨膏，冬天他老咳嗽。”“2021.4.6明天大概要走了。不遗憾，就是...天气预报说明天晴。想再和他撑一次伞，哪怕就一分钟。”

陈奕恒翻到最后，掉出一张照片：大学时，图书馆屋檐下，王橹杰举着伞，右肩湿透，看着镜头外的陈奕恒，笑得温柔照片背面：“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在雨天走向你。只是这次，我会记得带一把更大的伞。”

葬礼那天，真的下雨了。陈奕恒站在墓碑前，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

陈奕恒

你看，我买了把大伞。你看，我学会熬秋梨膏了。你看，我不加班了，我按时吃饭，我...我什么都学会了。

他蹲下来，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

陈奕恒

可是你不在了。王橹杰，你把我惯坏了，然后就不要我了。你真狠心。

雨越下越大。陈奕恒把伞倾向墓碑，就像多年前王橹杰做的那样。他的右肩，湿透了

玉兰又开了

一年后，同一个四月。陈奕恒站在那棵玉兰树下，花瓣落满肩头年轻学生跑过来

学长，要下雨了，一起走吗？

陈奕恒恍惚抬头仿佛看见十九岁的王橹杰举着伞走来。他笑了笑

陈奕恒

不了，我再等等。

学生困惑

等谁？

陈奕恒看向远方

陈奕恒

等一场...七年前的雨。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