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帷离开后,青耕在药柜前站了一会儿,片刻后,她转过身,将门扇在身后轻轻合上。
内间的帘子动了。
靛蓝色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从里面掀开,那人动作间带着不疾不徐的从容。
一个白衣男子从帘后走了出来,他穿着素白的衣袍,没有什么纹饰,眉目整体生得英挺,眼下两颗泪痣却将他整张脸的线条都衬的柔和许多。

多谢。
青耕上一次见到他,是七十年前。
那时她受人所托,去了一趟邙城。
邙城不是什么好地方,满城的黄土被风卷起来,将天与地搅成昏黄一色。她办完了事,本打算直接回堇理山,却在城郊一片枯苇荡里,看见了小唯。
小唯倒在结了冰的泥滩上,白衣上全是血和泥,已经分不出本来的颜色。她身后是凝成无数细小冰刃的寒冰,铺天盖地地朝他扑过去。
青耕接住了她,青绿色的妖力从她周身漫开,在两人身前撑起一方屏障。冰刃撞上,全都碎成了齑粉,簌簌地落了一地。
她后来才知道她叫小唯。
小唯为了生生世世寻找恩人王生的转世,自断一尾,从组织中脱了身。从那之后,每逢月圆之夜,或每当她动用妖力,寒冰便会追杀她这个叛逃者。
青耕救下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那之后七十年,她再没有见过她。
青耕从柳为雪手中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不必谢我。那味离魂草,本就是正常入药。我用它这么多年,治过的病患不计其数,从没见谁做过前世的梦。

玉小姐能梦见那些,不是药的缘故。
青耕抬起眼,目光落进柳为雪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里。

是执念。她的执念,或者是——你的。
柳为雪握着茶壶的手停了一瞬。

玉小姐,便是这一世王生的转世?
是啊。

柳为雪弯起唇,眼中的温柔几乎快要溢出来,他叹道。
我又找到她了。

见他满脸喜色,青耕适时提醒。

那挖心案的事,你准备怎么办?侍鳞宗的法师,近来已经来了不少。
她是前几日重新遇见小唯之后才知道城中唯妙阁的阁主便是小唯。
城中人都说那里的姻缘签灵验,姻缘符更是千金难求。青耕从前也路过几次,只觉得是寻常的香火生意,从没进去过。
柳为雪替自己斟了杯茶,饮尽后轻笑了一声。
那些人去唯妙阁求符,求一张让不爱他们的人爱上他们的符。求的时候千恩万谢,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供奉。可符咒生效了,人得到了,他们反倒不安起来。

有些觉得那人的爱是符咒催出来的,不是真心的。把符撕了,想看看撕了之后那人还爱不爱自己。有些移情别恋,也想将符撕了后一拍两散。

他垂下眼,睫毛在泪痣上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翳。
符是他们求的,人是他们自己要的。撕符的瞬间,符咒反噬,理所应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