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之灾初起的时候,没有妖动。
堇理山结界之外,是和往日景象截然相反的另一重天地。
飓风席卷而过,将飞沙走石搅成一团昏黄。黄沙之中,隐约可见被连根拔起的树、被卷上半空的断木,偶尔还有兽的轮廓、人的身形,在风里翻卷着,一闪而过,来不及辨认便又被新的飞沙吞没。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苍茫的土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仿佛世界退回到了洪荒初开时混沌未分的样子。
螭吻端着茶盏,目光穿过结界那层薄薄的光壁,落在外面那片狂乱里。
青耕盘腿坐在他对面,也看向外界。
风沙打在结界上,不断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螭吻青耕。你不是有个人族的朋友,不担心么?
青耕的目光从结界外的乱象中收回来,她眉头轻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青耕地珠他们部落有星石,能护得住。
她说完,顿了顿。
青耕这种预言里明明白白写着的灾祸,我不能插手太过。你也知道,越掺和越不可估量。
话落,青耕的头忽然疼了起来。
疼痛来的毫无征兆,她闷哼一声,抬手捂住额头。 脑海像是被人猛地搅浑了的水面,晃荡着,碎裂着,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裂缝底下翻涌上来。
螭吻的手覆了上来,掌心贴住她的额头。微凉的法力散开,钝痛像潮水,被他强势地往回推,那些翻涌的碎片也被一并按了下去,沉进记忆深处。
青耕好痛…螭吻,为什么总是这样,我到底失去了什么记忆……
螭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掌依旧覆在青耕额上,能感觉到她的睫毛还在轻扫着他的掌心,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惊惧。
扫过的力道轻得几乎不存在,却痒得厉害,从他的掌心一路痒到指尖,又从指尖痒到心口。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又怕她察觉什么似的,缓缓松开了。
#螭吻青耕。
#螭吻那是女娲亲手封印的,女娲已经沉睡,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结界外,飓风仍在呼啸。
青耕微微坐直了身体,望着外面那片混沌,抿了抿泛白的唇。
青耕女娲预言了四大灾难,那她会不会…还有过别的预言?
螭吻没有接话,神色依旧沉稳,青耕自顾自说了下去。
青耕比如,主角就是我们呢。如果知道未来,跟这场灾难一样分崩离析。我们还会像现在一样,坐在这里无动于衷吗?
螭吻微微一笑,开口:
#螭吻青耕,你想太多了。
青耕没反驳,只是随意弯了弯嘴角:
青耕希望只是我想多了吧。
有些话她没有告诉螭吻。
自从女娲沉睡之后,她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了。从前是数年一次,现在是一年数次。
而那个封印,也在反反复复的拉扯中,一丝一丝地松动着。
疼痛的间隙里,她看到了很多,许多张模糊的脸,从她意识的边缘一闪而过。
有人在血色的背景里把她抱在怀中,胸口的温度烫得惊人,然后那温度便真的烧了起来。那人的手探进自己的胸口,将心脏剖出来,放进她的胸腔里。
那颗心在她空荡荡的体内跳动,是温热的,跃动的。
然后是另一双手,探进同样的位置,将那颗心重新剖开。
她看不清那些脸,只知道那些人,或许出现在她的过去,或许出现在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