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耕（2）

青耕很喜欢听地珠说话，山下许多事对她来说都很新鲜。

小蛇躺在石台上，原本正昏沉着，愣是被一通聒噪吵得微微睁开了眼。黑色的蛇瞳里蒙着一层水雾，视线模糊而涣散，只隐约瞧见一片浅绿色的衣角在眼前轻轻晃动。

它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便又沉沉地合上了眼，细小的身躯蜷了蜷，像是在那抹清冷的颜色里寻到了一点安心的意味。

青耕没有注意到小蛇短暂的苏醒，正偏着头听地珠讲那棵野果树的事。

青耕真的有那么甜？

地珠当然！

地珠说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走后，青耕便拿起石臼，开始捣弄草药。

草叶在臼中渐渐碎开，青耕捣着捣着，思绪便飘远了。

那天螭吻问她要不要下山，她嘴上说着不要，可当天夜里，她却做了一个梦。

天地初开时便诞生的初代妖，本是不会做梦的。

若有梦，那梦便绝非虚妄，要么映照过去，要么预示未来。

半梦半醒间，青耕只听到有一个声音落在耳畔，不急不缓，像温润却又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对方让她入人世，还告知她的存在不仅是御疫。

那声音青耕辨不出是谁的，却莫名觉得安心，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听过。

她垂下眼，看着石白里渐渐成泥的草药，眼睛弯了弯。

下山月余，虽然风餐露宿不比山上自在，可那些没见过的新鲜事、没尝过的吃食、没打过交道的形形色色的妖…倒真让她觉得，那个声音说的，或许是对的。

草药被尽数捣成细泥，青耕拿了根中空的植物根茎，将药泥小心翼翼地灌进去，再凑到小蛇嘴边，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

这草药是她从山上亲手采摘的，带着她诞生时反哺的灵气，对寻常妖类或普通兽类而言，只需服下，再重的伤都能痊愈。

喂药时，青耕才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小蛇。

它长得当真独特，小小一颗脑袋上，密密麻麻缀着九颗花斑，排布齐整，像是有人特意点上去的。

她越看越觉得新奇，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蹭了蹭那些斑纹。

青耕还挺别致。只是在堇理山上怎么从没见过这种品种的小蛇？也不知道地珠是在哪儿捡的。

小蛇无意识地吞咽下口中的草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这时头顶上又传来温热的触碰，它身体本能地扭动，试图避开那份过于亲近的温度。

这样的闪躲却让青耕觉得更可爱了，她把蛇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想起地珠告诉自己的名字。

小九？

青耕歪了歪头，眉眼间浮起一丝笑意。

青耕这是地珠给你取的名字，小九。

她指尖轻点在小九冰凉的身躯上，一缕青绿色的妖力顺着指尖渡入蛇身。

小九扭动了两下，细长的身躯微微蜷缩，像是被一股暖意唤醒。它缓缓睁开眼，竖瞳里的水雾散去，入目是张笑意盈盈的脸。

少女的眉眼清艳而柔和，正低头看着它。

小九愣了一下，“嘶”地吐出信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青耕没有收手，指尖悬在它上方。

青耕怕什么，我又不会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