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夜,像一块被墨浸透的绸缎,柔软而厚重。顾一野家的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
厨房里,顾妈妈和胡杨正忙着准备年夜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阵阵饭菜的香气,构成了最浓郁的人间烟火味。顾爸爸则在客厅里,和闻讯而来的几位老战友高声谈笑,回忆着往昔峥嵘岁月。
顾一野脱下军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服,挽起袖子,自告奋勇地去帮忙端菜。他看着胡杨熟练地切着菜,动作优雅而利落,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如今已是享誉海外的神经外科专家,但在家里,她依然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饿了”就忙前忙后的胡杨。
“一野,去把阳台那盘饺子端进来。”顾妈妈吩咐道。
“好嘞,妈!”顾一野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阳台。
胡杨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她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也跟着走到阳台。
“累不累?”胡杨轻声问道,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顾一野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不累,过年嘛,高兴。”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让胡杨感到无比安心。
年夜饭摆上了桌,丰盛得让人眼花缭乱。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四喜丸子……每一道菜都饱含着家的味道和年的喜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共饮。顾爸爸首先举起酒杯:“来,为了新的一年,为了我们全家团圆,干杯!”
“干杯!”大家纷纷响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顾妈妈拉着胡杨的手,满眼慈爱:“胡杨啊,这一年你在外面辛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你都瘦了。”
胡杨笑着摇头:“阿姨,我不瘦,是最近研究课题太忙了。”
顾一野在一旁补充道:“妈,您就别担心了,胡杨现在可是国际知名的‘艾米尔教授’,忙点是应该的。”
顾爸爸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有出息!”
就在这时,胡杨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看了看顾一野,又看了看两位长辈,深吸了一口气。
“叔叔,阿姨,一野……”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客厅里的谈笑声渐渐停了下来,大家都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郑重。
顾一野转过头,看着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丝预感。他握了握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鼓励。
胡杨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我……我接到了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一份邀请函。”
顾妈妈愣了一下:“邀请函?是好事吧?”
胡杨点点头,目光却看向了顾一野:“是好事。他们邀请我过去,参与一个为期两年的国际顶尖神经外科研究项目,担任首席研究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顾爸爸推了推眼镜,沉吟道:“约翰·霍普金斯医院?那可是世界顶级的医学殿堂啊。胡杨,这是对你学术能力的极大肯定,是好事。”
“是啊,胡杨,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顾妈妈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我们家胡杨就是争气!”
顾一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胡杨。他知道,这个机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毕生追求的梦想,是她作为一名医生,渴望攀登的医学高峰。
胡杨看着顾一野深邃的眼眸,那里有理解,有支持,但也有一丝她不愿看到的……不舍。
“一野,”胡杨的声音更轻了,“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我想……我想去。”
顾一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松开了握着胡杨的手,转而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又给胡杨的杯子也倒满了酒。
他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胡杨,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胡杨,”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为你感到骄傲。”
胡杨的眼眶微微湿润了。她知道,顾一野懂她。
“去,当然要去。”顾一野继续说道,“你的战场在手术台,在那些需要你的病人身边。我的战场在军营,在保家卫国的最前线。我们都是战士,都应该为自己的使命,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温柔:“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我会照顾好叔叔阿姨。两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等你回来,我保证,夜老虎连会变得更加强大,而我,也会成为更值得你骄傲的顾一野。”
顾爸爸和顾妈妈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欣慰。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心中感慨万千。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却在彼此的理解和支持中,显得格外坚韧和深沉。
“好!好孩子!”顾爸爸再次举起酒杯,“来,为了胡杨的前程,也为了我们家一野的担当,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为这段即将远行的序曲,奏响了最动听的乐章。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这个除夕夜,对于顾一野和胡杨来说,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它充满了团圆的喜悦,也夹杂着离别的淡淡忧伤,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彼此间那份坚不可摧的信任与承诺。
胡杨看着顾一野,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她知道,无论相隔多远,他们的心,始终都在一起。
“承蒙不弃,还没忘了我。”她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