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终于在目的地的城市停了下来。

站台上，人声鼎沸。新兵们背着行囊，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离家的忐忑。

顾一野提着行李走下火车，胡杨一直跟在他身边，帮他理着衣领。

“到了部队，别太拼命。你的腿……”胡杨欲言又止，上一世顾一野的腿在演习中受过重伤，留下了病根。

“放心，这次我有数。”顾一野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不远处，高粱正被几个新兵围着吹牛，看到顾一野过来，立刻招招手：“顾一野！快来！咱们合个影！给嫂子留个念想！”

顾一野走过去，站在高粱身边。看着这个未来的“死对头”，顾一野心中五味杂陈。上一世，他们争了一辈子，从新兵连争到师长，从战术理念争到带兵方式。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想把兵带好，把仗打赢。

“高粱，”顾一野突然开口，“以后在部队，咱们既是战友，也是对手。但我希望，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兄弟。”

高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顾一野，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行！冲你这句话，以后你高粱哥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顾一野笑了，笑得真诚。

送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检票口就在前面，那是通往军营的关卡，也是隔绝 civilian 生活的屏障。

胡杨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看着顾一野的背影消失，然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她不想再经历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顾一野。”胡杨突然叫住他。

顾一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胡杨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踮起脚尖，在顾一野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周围的新兵们都起哄起来，高粱更是吹起了口哨。

顾一野没有躲，也没有尴尬。他看着胡杨通红的脸，眼中满是宠溺。

“这一口，是定金。”胡杨扬起下巴，像个骄傲的小天鹅，“等你提干回来，我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顾一野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到时候，连人带利，都给你。”

说完，顾一野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检票口。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胡杨就在身后，只要他回头，他就走不动道了。但他必须走，为了他们的未来，他必须去成为那个能遮风挡雨的男人。

胡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融入绿色的军装洪流中，直到完全看不见。

她没有哭。

上一世的胡杨，是跟在顾一野身后的小尾巴，是那个只会担心和等待的小女孩。

这一世的胡杨，是医生，是顾一野的软肋，更是他的铠甲。

“顾一野，你往前冲，后方交给我。”胡杨在心里默默说道。

……

回到部队大院的家。

胡杨推开门，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回来了？送走了？”母亲唐诗温柔地问道，递给她一杯热茶。

胡杨接过茶，点了点头，眼神却异常坚定。

“妈，爸，我有话跟你们说。”

父亲放下报纸，看着女儿：“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一野？”

“不是舍不得。”胡杨摇了摇头，她走到父母面前，郑重地说，“爸，妈，我想报考军医大。不是本地的，是那个在边远地区的军医大学，毕业后可以直接分配进野战部队的那种。”

父母都愣住了。

“胡杨，你疯了？”父亲皱起眉头，“你是女孩子，去野战部队太苦了！而且你成绩那么好，考清华北大都没问题，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上一世，胡杨确实考上了最好的大学，留在了大城市，过着优渥的生活。她一直在等顾一野，等着他转业，等着他回来。可顾一野是一棵扎根边疆的树，他回不来。所以她等了一辈子，也空了一辈子。

这一世，她不想等了。既然他是树，那她就是藤，或者是树旁边的另一棵树。

“我没疯。”胡杨的目光灼灼，“爸，妈，我爱顾一野。上一世……不，以前我觉得爱是等待，是守候。但现在我明白了，爱是并肩作战。他在前线保家卫国，我不能只在后方流泪。我要去学医，我要去部队，我要在他受伤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救他！”

提到“受伤”，胡杨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忘不了上一世顾一野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那种无力感，她再也不想体会。

父母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成熟与决绝。

“可是……”母亲还想说什么。

“妈，”胡杨握住母亲的手，“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而且，顾一野也不会让我受委屈的。我们说好了，我们要一起赢。”

父亲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欣慰：“罢了，儿大不由娘，女大也不由爹。既然你想好了，爸支持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部队不是过家家，你要是坚持不下来，随时回来。”

“谢谢爸！”胡杨激动地抱住父亲，“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夜深了。

胡杨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

“一野：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到了新兵连了吧？高粱有没有又惹你生气？班长张飞对你好不好？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跟爸妈摊牌了。我要考军医大，去离你最近的地方。

顾一野，你记住了，这辈子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你是王牌，我就是王牌的专属医生。

你在前线冲锋陷阵，我在后方为你缝补伤口。

我们要一起活到老，一起看白头发的样子。

勿念。

胡杨。”

写完信，胡杨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

窗外，月光如水。

同一轮月亮下，新兵连的宿舍里，顾一野正拿着那支钢笔，在日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

“1983年，我参军了。但我并不孤单，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正与我同路而行。”

第二章：大院里的告别与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