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问剑触殇 绿光破境

半个时辰后，剑神山巅罡风呼啸，凛冽剑气如同无形刀锋，刮得众人脸颊生疼。

历经一万七千九百七十八级叠加重力石阶的残酷考验，原本通过第一关大浪淘沙的六十五名修士，此刻只剩下四十人踉跄登顶。绝大多数人早已汗流浃背、气息紊乱，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连运转灵气平复体内翻涌气血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唯有林修然负手立于山顶中央的巨石之上，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气息平稳得近乎可怕。方才一路冲破层层递增的重力桎梏，以绝对优势率先登顶，打破剑神山数百年招新最快纪录，对他而言竟像是一次寻常散步，连额角都不见半分汗珠。

他周身隐隐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漆黑极恶之气，却被他以强横心神牢牢压制，不显半分暴戾，只余下少年天骄独有的冷冽与桀骜，与周遭狼狈不堪的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远处，那名一路上不断号召众人抱团前行的叶辰，终于带着十余名修士最后登顶。他一边擦拭着满头大汗，一边温声细语地安抚身边疲惫不堪的同伴，平易近人、懂得体恤他人的模样，瞬间收获了大量好感，不少修士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感激。

反观林修然，始终孤身一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从头到尾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宛若一柄藏锋于鞘的利剑，只待出鞘之时，便要震惊四座。

山顶观礼台上，剑神山宗主李清虚抚着花白长须，目光落在林修然身上，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与欣赏，忍不住对身旁二人低声叹道：“此子根基之扎实、心性之沉稳、耐力之强悍，皆是老夫生平仅见。小小年纪便能自如掌控自身戾气，不骄不躁，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剑云笑着点头，语气笃定无比：“宗主放心，这林修然有傲骨却无傲气，有天赋却不张扬，定然是本次招新当之无愧的第一。倒是天青，此前可是小瞧了这位少年天骄。”

一旁的洛天青闻言，清冷绝美的面庞上没有丝毫愠怒，只是美眸紧紧锁定着巨石上的身影，眸中早已没有了昨日的轻视与嘲讽，只剩下凝重与复杂。她心中清楚，以自己筑基巅峰的修为，在同等条件下，未必能比林修然更轻松地闯过前两关，这位少年的真实实力，早已远超表面境界。

待众人稍作平复，负责本次招新考核的内门长老缓步走出，目光肃穆地扫过场中四十名修士，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山巅：

“恭喜诸位，成功闯过前两关考验！接下来，便是本次剑神山招新最为关键，也最为凶险的最终考核——问剑心劫！”

“此关无对手，无阵法，无外力干扰，乃是由剑云长老亲手布下的问心幻境。幻境会精准勾动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恐惧与伤痛，构建出最真实的心魔场景。唯有坚守本心、勘破虚妄、不被情绪操控者，方能顺利通关，正式成为我剑神山弟子！若是道心不坚，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沉沦幻境，永无苏醒之日，诸位务必慎之又慎！”

此话一出，原本疲惫不堪的修士们瞬间神色紧绷，面露忌惮。

比起威压、重力这类外力考验，问心幻境直指内心最脆弱的隐秘，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考验。叶辰身旁的一名修士脸色发白，低声呢喃着心中的恐惧，叶辰连忙出言鼓舞，让众人坚守修行初心，不要被心魔牵制。

而林修然对此置若罔闻，只是轻轻摩挲着腰间万渊剑的剑柄，血红眸中一片沉静。他从不怕武力对决，也不惧境界压制，却不知，这一次的幻境，将会直接掀开他灵魂深处最血淋淋、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见众人已然做好准备，剑云长老不再迟疑，屈指一弹，一枚通体莹白、刻满古老剑纹的玉佩腾空而起，瞬间绽放出万丈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将山顶四十名修士尽数笼罩其中。

“幻境开启，入阵！”

随着话音落下，林修然只觉意识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剑神山巅瞬间崩碎，下一秒，周遭场景已然天翻地覆。

再次睁眼时，他竟变回了那个年仅五岁的孩童模样。

眼前是熟悉而破旧的农家小院，屋内烛火摇曳，温暖而安静，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一块简单粗糙的糕点，那是父母省吃俭用，为他准备的五岁生辰礼物。

年幼的他正踮着脚尖，满心欢喜地等着父母为他庆生，眼中满是孩童独有的纯真与期待。

可这份短暂的温暖，仅仅持续了一瞬。

“轰隆——！”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原本紧闭的木门被硬生生撞碎，木屑飞溅！

三道狰狞恐怖、浑身散发着腥臭气息的妖兽，如同地狱恶鬼般悍然闯入小院，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屋内的一家三口，獠牙外露，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不过寻常凡人的父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母亲第一时间将年幼的林修然死死护在身后，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修然，别出声，躲好！”

父亲抄起家中唯一一把用来砍柴的钝刀，义无反顾地挡在最前方，用单薄的身躯，抵挡着三只妖兽的恐怖威压。

可凡人之躯，又怎能与凶残嗜血的妖兽抗衡。

不过短短瞬息，凄厉而绝望的惨叫，便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五岁的林修然缩在角落，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在妖兽的利爪之下，为了护他，倒在了血泊之中。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稚嫩的脸颊上，那股绝望、无助与刻骨的悲痛，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入他的神魂，成为他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梦魇。

这，就是林修然心底最核心、最不敢触碰的执念——五岁生辰之日，三只妖兽闯入家中，父母用生命护住了他，惨死于他的眼前。

这份伤痛、悔恨与无力，是他修行路上最恐怖的心魔，也是问剑幻境精准锁定的致命杀招。

幻境之中，妖兽的嘶吼、父母的惨叫、鲜血的气息，一切都真实得令人窒息，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不断放大他心底的悲痛与恨意。

成年的林修然伫立在幻境角落，亲眼看着这一幕惨剧重演，周身气血瞬间翻涌到极致。

神魂深处被强行压制的极恶法则，再也无法束缚，漆黑暴戾的气息如同海啸般疯狂暴涨，缠绕周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的血红眸子彻底被戾气填满，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撕碎这三只妖兽，为父母血债血偿！

幻境之力不断引动他的心魔，引诱他彻底臣服于极恶之力，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可就在他挥剑欲斩的刹那，父母临终前望向他的眼神，骤然浮现在脑海之中。

那不是怨恨，不是不甘，而是不舍，是期盼，是用生命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要变强，要守住自己的道，不要被仇恨拖入深渊。

林修然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血红眸中的暴戾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通透。

“爹娘用命护我，不是让我困在仇恨里疯魔，不是让我被心魔操控！”

“这份痛，我铭记一生，化为修行的道心，而非沉沦的借口！”

“幻境虚妄，心魔执念，给我破！”

一声低喝，他抬手挥出一道凌厉却不血腥的剑意，没有滥杀，没有暴戾，只是径直震碎了三只妖兽的幻象，也一剑斩断了缠绕他神魂多年的愧疚与执念。

随着剑光绽放，整个小院幻境开始剧烈震颤，虚空层层开裂，所有场景如同镜面般寸寸崩碎，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就在幻境完全湮灭的刹那，幻境边缘的碧云山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道无比璀璨的翠绿神光！

绿光冲天而起，裹挟着磅礴浩瀚的天道灵气与古老悠远的道则气息，无视幻境与现实的界限，如同一道流光，径直朝着林修然的识海暴射而去，瞬间冲入其中！

“嗡——！”

绿光入体的瞬间，林修然丹田内沉寂已久的《天道诀》骤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原本死死卡在第一层的功法壁垒，在这股精纯天道绿光的滋养与冲击之下，毫无阻碍地轰然破碎，直接突破至第二层！

浩瀚无边的力量顺着经脉疯狂冲刷全身，他的筑基后期境界瞬间稳固，甚至隐隐触碰到了筑基巅峰的门槛，肉身、神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可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太过磅礴，远超他此刻神魂的承受极限。

林修然只觉识海一阵剧痛欲裂，意识瞬间被冲散，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彻底一黑，身体直直朝着地面倒去，当场陷入深度昏迷之中。

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翠绿天道灵光，与一缕温顺下来的极恶黑气相互交织，缓缓温养着他的身躯，形成了一幕诡异而惊人的异象。

外界，剑神山巅。

笼罩众人的白光骤然溃散，四十名修士纷纷从幻境中退出，有人喜极而泣勘破心魔，有人面色惨白惊魂未定。

唯有林修然，直挺挺地倒在场地中央，昏迷不醒。

全场修士瞬间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观礼台上的李清虚、剑云、洛天青三人猛地站起身，神色震惊地看向倒地的少年，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解与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