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夕夜的模糊视线**
窗外的爆竹声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被,闷闷地传进大姨家的客厅。王砚清坐在沙发最角落的单人位上,身体微微向内蜷缩,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这是她最不自在的时刻。作为大一学生,她习惯了学校的单纯环境,这种大家族式的过年聚会,对她这个重度社恐来说,无异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饭桌上的推杯换盏声已经持续了半小时。王砚清虽然低着头,耳朵却不得不捕捉着那些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
“我们家就这两个女儿,”爸爸的声音有些低,带着酒意,“我是真不想她们以后嫁出去,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想在身边。”
“那是,”大姨笑着接话,声音里透着几分热络,“不过留身边也好办。我这儿倒是有人选,我家老游家的二小子,景然,上次视频给你们看过的你们还记得吧?”
“那孩子我是真喜欢,”大姨继续说道,“每次放假都来我这住几天,对我闺女汇源也好。要是能招个这样的赘婿,那是福气。”
“哎呀,”姨夫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劝阻,“孩子们还小呢,砚清才大一,别这么着急定论。”
“是不着急,”妈妈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但这事得先看着,是不是?先处处看,反正也不亏。”
王砚清吃完饭就在旁边玩手机,以至于这边在为她以后的终身大事做打算她都浑然不知。
第二天清晨,王砚清是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心里“咯噔”一下——睡过头了。
听说姨夫那边的亲戚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她慌乱地坐起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却摸了个空。
记忆瞬间回笼,昨晚睡前,她好像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
王砚清叹了口气,只能眯着眼睛,像个盲人一样摸索着下床。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有男人的大笑声,有小孩的跑闹声。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世界是一片模糊的光斑,只能分辨出大概的人影。她低着头,凭着记忆走向茶几,手指在桌面上慌乱地探寻。
“砚清醒了?找什么呢?”姨夫洪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那一瞬间,王砚清感觉周围所有的视线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自己身上。她尴尬得脸颊发烫,手指终于触到了冰凉的镜框。
“没……没事,我拿个眼镜。”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甚至不敢抬头看人,抓起眼镜戴上,世界瞬间清晰,却也更让她无所遁形。
她逃也似地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次回到客厅时,她依旧选择了最边缘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假装忙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午饭的气氛热烈而喧嚣。男人们围坐一桌喝酒,女人们和孩子们坐另一桌。王砚清默默地坐在小朋友们中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饭菜。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偶尔能瞥见游景然。他穿着白色的长袖打底衣,正忙着给长辈们倒酒、递烟。即使在烟雾缭绕的酒桌上,他也显得游刃有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应对着长辈们的调侃。
王砚清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汤。那样的人,大概很难想象她这种连说话都会脸红的人吧。
饭后,大人们还要出去买特产。游景然的父母热情地邀请王砚清一家晚上去家里吃饭。出于礼貌,父母推脱了一番后便答应了。
晚上,游家灯火通明。王砚清提着礼物,拘谨地站在玄关换鞋。
“来来来,喝水。”游景然的哥哥是个很健谈的人,给每个人都端来了温水。
王砚清道了谢,坐在沙发上。游景然一直在厨房帮父亲忙活,时不时传来切菜和炒菜的声音。
晚餐分两桌。王砚清被安排在女眷这一桌,对面就是游景然的妈妈。
“砚清,尝尝这个,阿姨特意给你留的。”游妈妈热情地给她夹菜,还顺手开了一瓶酒放在她面前,随便给了妹妹和砚清一人一个红包。砚清连忙拒绝,但是抵不过阿姨的热情还是无奈的收下了。
这时阿姨开了一瓶酒给砚清,王砚清连忙摆手,声音很小声的说“阿姨,我不会喝酒。”
“没事,一点点,助兴嘛。”
“真不会。”她坚持道。
那瓶酒最后成了游妈妈的独酌。整顿饭,王砚清都在低头吃菜,偶尔抬头,也是看游妈妈给自己夹菜。而隔壁桌的游景然,依旧在和父亲、姨夫他们推杯换盏,声音爽朗。
直到聚会结束,两人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唯一的交集,是游景然经过她身边去拿纸巾时,带起的一阵淡淡的风。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砚清一家就启程回家了。
车上,父母开始了“复盘”。
“你觉得那个小游怎么样?”妈妈一边嗑瓜子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王砚清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身影,还有昨晚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挺好的。”她轻声说。她是真心这么觉得,对于社恐的她来说,如果未来伴侣能像他一样善于交际、懂事能干,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父母会很喜欢。
“我和你爸也觉得不错,”妈妈越说越起劲,“你看他多能干,做饭洗碗都是他,跟你爸也聊得来。虽然还有个哥哥比他高,长得也帅,但我就是看中了这个老二,踏实。”
这件事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但因为各种不便,暑假的见面计划搁浅了。
直到第二年过年。
游景然一家和大姨如约而至。王砚清帮忙端茶倒水,依旧是不敢多言。晚饭时,妈妈和大姨像推皮球一样,半推半拉地把游景然安排在了王砚清身边。
这一顿饭,王砚清依旧一言不发,只顾着埋头吃饭。倒是身边的游景然,依旧在和家长里短中应对自如。
饭后,王砚清带着几个小朋友去院子里放烟花。夜空中绽放的光影下,她看见游景然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她们玩闹。
烟花散尽,王砚清自觉地去厨房收拾碗筷。水流声中,一道身影挤了进来。
“我帮你吧。”游景然卷起了袖子。
王砚清刚想推辞,却对上他温和却坚定的眼神,便不再说话。两人分工明确,一个洗,一个冲,厨房里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依旧没有多余的对话。
大年初一,家里来了更多亲戚。王砚清熟练地煮饺子、端茶倒水,还要照顾刚出生不久的小侄子。
游景然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姐姐凑过来,用眼神示意那个陌生的帅哥,小声问:“那是谁?”
“大姨的侄子。”王砚清简短地回答,手里还在给小侄子喂奶。
姐姐感叹:“你带孩子真有一手,从小带妹妹练出来的吧。”
王砚清笑了笑,没说话。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