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拖着尾音散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刚好落在林砚摊开的法律基础课本上,把“法”字照得很清。
江野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胳膊肘轻轻搭在林砚的桌沿,没弄出一点声响。他刚打完球,发梢还带着湿意,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操场草皮的清新气。林砚感觉到动静时,手里的笔顿了顿,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里。
“在看什么?”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安静的夜。他的视线落在课本上,指尖极轻地在“法”字上点了点,“知道这字什么意思吗?”
林砚愣了愣,推了推眼镜,认真思索着组织语言:“法律,规范社会行为的准则……或者古代指刑罚?”他说着,自己先皱了皱眉,觉得不够准确,又补充道,“应该是由国家强制力保证实施的行为规范总和?”
江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时带着点桀骜的眼神,此刻软得像融化的蜜糖。林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刚想追问“不对吗”,就感觉江野微微俯身。
温热的气息忽然拂过耳畔,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爽味道。林砚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我想……”江野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每个字都裹着暖意,“法你。”
尾音落下的瞬间,江野已经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手,极轻地帮林砚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了推,指尖的温度短暂停留,又很快收回。
林砚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连带着脖子都泛起红。他猛地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可课本上的字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还有他凑近时,发梢扫过耳廓的微痒。
“你……”林砚想说点什么,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叫,刚出口就被自己咽了回去。
江野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弯得更厉害,却没再逗他,只是拿起自己的练习册,在旁边的空位坐下。他翻书的动作很轻,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却奇异地没让林砚觉得烦躁。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偷偷抬眼,发现江野正低头做题,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手指很长,握着笔的姿势不算标准,却透着一股随性的好看。林砚的心跳还没平复,目光落在他手上,又慌忙移开,落在自己的课本上——那个“法”字旁边,不知何时被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窗外的月光又移了移,刚好照在那个笑脸上。林砚抿了抿唇,拿起笔,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极小的“野”字,写完又觉得不妥,赶紧用橡皮擦掉,只留下一点浅浅的印痕,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江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揶揄的笑意。林砚慌忙低头,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却在嘴角悄悄漾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空气中悄悄蔓延的、带着点甜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