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终于被扑灭,冲开的火光变成了袅袅的黑烟,焦糊味混着雨水的湿气,弥漫在整个庄园里。
消防员走过来,声音带着不忍
“小朋友,节哀……我们搜救了很久,没有找到幸存者。”
池沉缘靠在安卿鱼怀里,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像溺水者死死攥着那最后一根浮木。
安卿鱼把她护在身后,对着消防员哑着嗓子开口。
“叔叔,我们想等,等你们把东西清出来。”
整整一夜,两个孩子就站在雨里,看着消防员一点点清理废墟。
天亮时,安卿鱼在书房暗门的位置,刨出了一个被烧得变形的金属盒。
安卿鱼紧紧抱着那个被烧得变形的金属盒,另一只手始终牵着池沉缘。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力气,却也没有松开,就那样麻木地被他牵着,站在一片狼藉之前,像两尊被遗弃在雨里的雕塑。
她抬头看向安卿鱼,声音轻得像风
“安卿鱼,我们……没有家了。”
安卿鱼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异常坚定
“我们有家。”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天已经蒙蒙亮,却没有半分光亮,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沉甸甸的布,裹住了整座破碎的房子。消防员与相关人员陆续撤离,临走时看着两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孩子,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世界安静得可怕。
等周围彻底空了,他才小心翼翼打开盒子。
里面的东西大多完好,两张银行卡,一本房产证,还有四封被防水袋小心护着的信。
池沉缘颤抖着,抽出属于妈妈的那一封。
字迹温柔熟悉,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笔触。
信里一句一句,全是细碎的叮嘱,好好吃饭,别熬夜,别总耍小脾气,要和卿鱼互相照顾,要好好长大……一字一句,都像妈妈还坐在她身边,轻声细语地唠叨。
她看着看着,眼泪无声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直到最后一行,妈妈的字迹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缘缘,若有一天,家不再是家,湘南不能再留,就去沧南吧。去找你姥姥,她会护着你,会给你留一盏灯,留一碗热饭。那是妈妈能为你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原来妈妈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原来那句温柔的“明天见”,早已是写好的诀别。
原来她以为安稳无忧的人生,早就被悄悄铺好了这样一条满是伤痕的路。
池沉缘捏着信纸,指节泛白,肩膀轻轻发抖,却再也哭不出太大的声音。
所有的哭喊都在爆炸那一刻耗尽了,剩下的只有沉到心底的空寂与悲伤。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安卿鱼,眼底一片湿漉漉的红。
“小鱼,妈妈在信里说了……让我们去沧南,去找我姥姥。”
安卿鱼望着她,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只能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好,我们去沧南,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池沉缘慢慢将信折好,贴身收好,像是握住妈妈最后一点温度。
她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片再也回不去的废墟。
那里有她的童年,有她的欢笑,有热腾腾的饭菜,有父母的身影,有一整个曾经完整的家。
而现在,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寂静。〖我的梦总是一片焦土,就连一株新蕊也不曾绽放〗玩梗致歉
“再见了。”
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家说,还是对过去的自己说。
雨还在下,打湿了两人的头发与衣衫。〖虽然但是没都感冒是个好事〗
他们手牵着手,一步一步,慢慢离开这片承载了所有欢喜与毁灭的土地。
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前路茫茫,只剩彼此。
去往沧南,去往姥姥家,去往妈妈为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人间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