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雨从一早便阴着,云层压得很低,风裹着潮气钻进院子,连阳光都变得闷闷。
池沉缘抱着那本琴谱坐在石凳旁,看着安卿鱼依旧对着一页书发呆。大人们一早就进了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连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
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忽然抬头,轻声问
“安卿鱼,你觉得今天会下开雨吗?”
安卿鱼终于从书页上挪开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风卷着树叶轻轻晃,连一滴雨都不肯落下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
“会,而且会很大。”
池沉缘没有接话,只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夹在课本里那张《希望有羽毛和翅膀》的简谱。
她想起上周日,自己还坐在钢琴前,故意把这首曲子弹得七零八落,吵得院子里的鸟都飞了起来。安卿鱼坐在石凳上,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听着,还笑着吐槽她,弹得不像有羽毛和翅膀,倒像是断了翅膀被追着跑。
那时候的天是晴的,阳光暖融融的,面包香飘满整个院子,她还能扑过去抢他的书,能叽叽喳喳闹一下午。
可现在,她连抬手碰一碰琴键的心思都没有了。
说不清是因为这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天,还是因为书房里那扇门永远关着的门,又或者是安卿鱼眼底越来越重的阴霾。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没有琴声,没有笑闹,没有面包香,只有两个沉默的影子,和一场迟迟不落,都注定砸盆的雨。
她轻轻呢喃了一句
“要是下雨了,我们的翅膀……会不会被打湿啊?”
日子还是照常过,只是风里的温度,悄悄降了下来。
池沉缘抱着课本坐在石凳旁,看着安卿鱼依旧对着一页书发呆。大人们一早就进了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连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
母亲还是会给她温粥,只是再也不会笑着拍掉她嘴角的面包屑,只会匆匆摸一下她的头,就转身扎进书房。父亲会给她买最爱吃的面包,都再也不会陪她拆面包袋,他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四位大人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早到晚,门永远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声音漏出来,也全是压抑的争吵、沉重的叹息,还有母亲压抑不住的啜泣。
池沉缘试过趴在门口偷听,却只能听懂零碎的几个词:“失控”、“风险”、“后果”、“孩子们”。
每一次听到“孩子们”,她的心就会猛地一沉。
她还是会推开那扇连通院子的小门,找安卿鱼打打闹,只是安卿鱼 再也不是那个会跟着她的节奏打拍子、会笑着吐槽他【断了翅膀被追着跑】的少年了。
他依旧坐在石凳上看书,却常常盯着同一页,半天都没动静,指尖捏着书页,指节泛白,眉头拧成了死结。池沉缘叽叽喳喳闹半天,他也只是偶尔应一声“嗯”,眼神里的温柔,被一层重重的阴霾盖了过去。
“安卿鱼,你怎么不笑了?”
池弥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
“我再弹一遍《希望有羽毛和翅膀》给你听好不好?这次我好好弹,不吵你。”
安卿鱼抬眸看她,眼角是抹不掉的隐忍,轻轻摇了摇头。
“别弹了。”
“为什么?”池沉缘懵住了
“你以前不是都听的吗?”
“……会吵到大人。”
安卿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他们在忙。”
池沉缘没再说话,只是乖乖坐在他身边,晃着两条腿,却再也没了叽叽喳喳的兴致。
院子里风沙沙响,阳光看着暖,可她都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指缝里一点点溜走。
那之后,她再也没碰过那架钢琴。
《希望有羽毛和翅膀》的简谱,被她夹在课本里,再也没翻开过,那架放在客厅的钢琴,落了薄薄一层灰,成了一个沉默的摆设。
她开始学着懂事,不再晚起,不再偷面包,不再闹着要弹琴。每天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安安静静等大人从书房出来,安安静静陪安卿鱼坐在院子里,一句话都不说。
安卿鱼也越来越沉默,他不再看书,只是坐在石凳上,望着书房的方向,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池沉缘会陪他一起坐着,两个人就这么守着,以孩子的方式守着那扇紧闭的门,守着他们摇摇欲坠的家。
有天傍晚,池沉缘看见母亲站在院子里,望着连通两家的小门,偷偷抹眼泪。看见她过来,母亲慌忙擦了擦脸,挤出一个笑。
“缘缘,饿了吗?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
池沉缘走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声音轻轻的。
“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紧紧抱住她,眼泪掉在她的头发上。
“傻孩子,妈妈不走,妈妈永远陪着你。”
可池沉缘分明听见,母亲的声音,在发抖。
哦~补充一下池沉缘和安卿鱼现在才十一二岁的样子,池沉缘比安卿鱼小,所以显的才更小孩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