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殿内气氛凝滞如冰，连空气中弥漫的喜庆香气都变得压抑刺鼻。沈玉瑶匍匐在地，声声泣血喊冤，梨花带雨的模样依旧楚楚动人，可她方才那句情急之下的失言，早已如烙铁般刻在满殿文武与嫔妃心中，再也无法抹去。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冷如寒潭，并未立刻发作，只缓缓抬起一手，示意身旁内侍：“传凌薇。”

不过片刻，两道侍卫便押着面色惨白的凌薇快步入殿。她发髻散乱，裙摆沾尘，一看见满地狼藉与沈玉瑶毫无血色的脸，双腿一软便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凉青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恐惧，早已将她的罪责暴露无遗。

沈玉瑶见状，厉声呵斥，声音尖锐得破音：“凌薇！你告诉陛下，此事与本宫毫无关系！是苏凝霜这贱婢蓄意栽赃陷害！”

凌薇浑身剧烈发抖，头颅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语气支离破碎：“娘娘……奴才……奴才真的不知……”

她越是语无伦次、不敢直视，便越显得心虚。我垂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林姑姑昨夜冒着风险偷偷塞给我的那截毒线，此刻正安稳地藏在袖中，成为我手中最稳妥的底牌。

皇帝目光冷冽落在凌薇身上，声线冷硬如冰：“毒线是谁亲手交给苏凝霜的？整件嫁衣之事，你究竟知情多少？如实招来！”

凌薇嘴唇哆嗦不止，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沈玉瑶。沈玉瑶心头一紧，急忙厉声打断，试图遮掩：“陛下！她不过是个低贱侍女，懂得什么国家大事！定是受人胁迫、胡乱攀咬！”

“贵妃娘娘，”我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凌薇姑娘腰间常年藏有一个暗袋，里面装的正是与嫁衣中一模一样的毒线。那日她来绣坊监工，临走前将剩余毒线尽数收入暗袋，意图事后彻底销毁，奴婢看得一清二楚。”

凌薇脸色骤变，失声尖叫，近乎歇斯底里：“你胡说！我没有！这是污蔑！”

“搜。”皇后端坐高位，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上前，不由分说按住凌薇，伸手探向她腰间暗袋，果然摸出一个小巧锦袋。打开一看，袋中数缕泛着极淡墨色的毒线静静躺在其中，与嫁衣内发现的那截色泽、质地完全一致。铁证再添一条，无可辩驳。

凌薇瞬间面如死灰，浑身脱力般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词。沈玉瑶浑身发冷，心底寒意疯狂蔓延，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信任、最倚重的贴身侍女，竟被我抓住如此致命的把柄。她死死盯着我，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在皇权威压与满殿目光之下，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我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这还远远不够。沈家在朝堂根基深厚、党羽众多，仅凭毒线与凌薇的慌乱供词，未必能彻底扳倒沈玉瑶。我必须再压上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内侍脸色慌张奔入，高声通传：“陛下！绣坊林姑姑求见，称有贵妃谋逆害命的实证呈上！”

沈玉瑶瞳孔骤然收缩，满眼不可置信。林姑姑？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绣坊管事，怎么会手握实证？我心中微动，暖意缓缓滋生，这位素日温和低调的姑姑，终究没有负我，在最关键的时刻，为我送上了最致命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