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道之上,骤然归于死寂,只余夜风嘶啸,卷起尘沙漫扬。
苏妄五指紧握刀柄,骨节隐隐发白。他沉眸望来,眼中神色几度变幻,显然在心中反复权衡。
他深知粮草营关乎大局,亦早对李嵩所为存疑,只是苦无实证。
眼前这神秘少年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不似凭空捏造。
许久,他缓缓松开了手,向身后众人沉声下令:“收刀。”
禁军应声归刃。苏妄再度看向我,目光仍带着审视,却终是让步:“你随我来。若有一字不实,或存异心,我必当场斩你,绝无宽宥。”
我心头稍定,面色仍静如止水,未泄半分情绪。
这一步,赌赢了。
得苏妄之助,既可暂得安身,亦能抢先阻截粮草营之祸,守住父兄曾戍守的边关。
复仇之途,自此而始。
城郊废院,断壁残垣在夜风中呜咽作响,檐角残破的蛛网摇摇欲坠。苏妄遣出的密探策马疾驰而去,身影没入晨雾,蹄后扬起一道尘烟。
不过两个时辰,马蹄声疾速折返。密探翻身下马,面色凝重,快步近前附耳禀报。苏妄每听一句,神情便沉肃一分,待到最后,竟骤然色变,眼底如骤起惊涛,握刀的手亦微微震颤。
“先生所言……分毫未虚!”苏妄蓦然起身,向我深揖一礼,脊背躬得极低,语气中尽是震撼与余悸,“若非先生截获密信,临朔粮草营必遭焚毁,三十万大军将不战而溃!先生实乃大曜之恩人!”
我伸手将他扶起,指尖平稳,不见波澜。如今的我不再是昔日娇柔的明华公主沈清晏,而是化名沈砚的复仇之人。“在下沈砚,此行只求一处容身,助大曜稳固北疆。”我抬眼望向北方,目光凝定——那是镇国将军沈靖远戍守之地,亦是我父亲生前的军营,“我欲赴镇国将军帐下,进献破敌之策。”
苏妄闻言,眼中掠过明悟与敬意。能洞悉北蛮勾结之谋,又有如此胆识者,绝非寻常之辈。他不再犹豫,当即备好文书,遣出心腹亲信,另选数名精锐护卫,亲自安排我北上之行,再三叮嘱沿途务必周全,不可有失。
一路昼夜兼程,绕开官道巡哨与耳目,数日后,北境军营已在眼前。
营寨之外旌旗猎猎,兵甲曜目,士卒操练之声如雷贯耳,凛冽的铁血气魄扑面而来,与京城的温软繁华迥然相异。我勒马静立,深吸一气,翻身落地,整了整玄色劲装,昂首直向中军帐前行去。
“在下沈砚,有破敌良策,求见沈将军!”我朗声开口,清音穿破营中喧嚣,字字铮然。
帐前两名守卫将我上下打量,见我一身布衣并无官职,面上顿露轻蔑。其中一人嗤笑道:“将军军务繁重,岂有空见你这等无名之辈?速速离开,休要扰了防务!”
我不为所动,只将声音再度抬高,清晰如击玉:“北蛮三日后夜袭临朔粮草营,拓跋烈已与李嵩勾结设局。若是不信,速去通传便是。”
话音未落,一人自帐内快步而出,正是沈靖麾下参军。他原本在帐中处置军务,闻声骤然止步,神色一凛,眼中闪过锐光。凝目瞥我片刻,随即转身疾步入内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