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骨,寸寸肌体皆似焦炭,断肠草毒随血脉奔涌,侵蚀五脏六腑,痛至蜷缩之力亦尽失。
北蛮王庭的荒草枯硬如针,刺入残破衣衫,混着血污与尘土,紧贴溃烂皮肉。我仰卧于寒泥之上,喉间如遭毒焰洞穿,血肉模糊,竟发不出一声嘶吼、半句哀鸣,唯有任凭无尽苦痛将神魂寸寸碾作齑粉。
我乃大曜王朝明华公主,沈清晏。
十六岁那年,北蛮铁骑压境,满朝文武无人敢战,一纸和亲诏书,便将我送入苍茫北地,换得边关三年太平。三载寒暑,我忍辱含垢,在拓跋烈眼底苟延残喘,敛尽一身公主傲骨,学会忍受北地的苦寒,周旋于王庭的明枪暗箭。
我曾数次暗中劝阻拓跋烈南侵,冒着凌迟之险,将北蛮兵力部署、粮草动向一一写成密信,藏于簪缝衣角,辗转送回故国。三年间,送出的密信计二十七封,助大曜边军化解危局十二回,只愿换取家国安宁,换得京中父兄母族一世平安。
我曾以为,如此呕心沥血,总能换来皇室半分顾念,护住至亲周全。
可到头来,竟皆成虚妄。
北蛮王拓跋烈居高临下立在我身前,靴底碾着我散落的青丝,手中那盏淬了断肠草毒的冷酒幽光森然,他眼中尽是讥诮与狠戾,将我最后一丝尊严彻底践入尘土。
“沈清晏,你真当自己是维系两国安宁的公主?”他俯身逼近,声如毒蛇吐信,“你父皇早视你为弃子,王朝之耻。你战死沙场的父兄、流放三千里的母族,皆是我与丞相李嵩共设的死局。你,自始至终,不过是一枚用尽即弃的棋子。”
字字剜心,似利刃剖开肺腑。
原来父兄战死,非为国捐躯,而是李嵩通敌泄密,令他们陷入北蛮十万铁骑重围,终至全军覆没。
原来母族流放,非因获罪,而是拓跋烈与李嵩勾结构陷,将沈家二百一十三口尽数贬往南疆瘴疠之地,生路渺茫。
而我这三载忍辱负重、沥血筹谋,于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荒唐戏。
血泪沿颊滚落,烫过肌理。我死死瞪视拓跋烈狰狞面目,耗尽最后气力,一字一顿,泣血立誓:“拓跋烈,若有来世,我必把你碎尸万段、剥皮抽筋,血债血偿!李嵩,卖国求荣,我定要你九族尽诛,死无葬身之地!”
烈焰愈燃愈炽,吞噬衣袍,灼穿骨肉。意识渐散,沉入无垠黑暗。
弥留之际,滔天恨意与不甘凝作执念,以血为誓,以魂为契——倘得重来,绝不再为他人掌中棋,定要掀翻这噬人命局,教所有仇敌,付出千倍代价!
“公主!公主醒醒,吉时将到,若误了和亲时辰,咱们全都性命难保!”
一道急促的呼唤刺入耳中,熟悉而惊心。
我猛然睁眼,满室红烛灼灼,映亮双眸。龙凤合欢香幽淡飘散,萦绕鼻尖,驱尽了前世焚身的焦苦。
眼前是旧日明华宫,殿内红绸高悬,喜字满梁,处处皆是和亲之庆的布置。宫人们手捧绣满鸳鸯的大红嫁衣静立两旁,神色恭谨,亦隐着几分惶然。
我下意识抬手,指尖光洁如玉,不见烈火灼痕,亦无剧毒浸染,肌肤完好如初,早已不是前世那具残破身躯。
前世的惨烈如同潮水般刹那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