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暗涌

天帝的旨意下来之后，天界表面恢复了平静，但润玉知道，平静之下藏着更大的暗涌。

天后没有再找他。这反而让他更警惕。荼姚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她暂时不动，说明她正在酝酿更大的动作。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风停了，鸟不叫了，连空气都变稠了，然后天崩地裂。

润玉能做的，只有等。

等不是什么都不做。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藏书阁里，翻阅关于龙鱼族和溯光镜的记载。闲云散人的笔记里提到过一面“能见过往之镜”，但只有寥寥数语，没有说明下落。润玉将这条线索记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邝露。

不是不信任她，是不想把她卷得太深。邝露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他欠她的，这辈子还不完。

这天下午，润玉正在藏书阁三楼翻书，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噔噔噔，又急又重，像有人在楼梯上撒了一把豆子。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锦觅跑上三楼，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

“夜神！你果然在这里！”

润玉没有抬头。“我说过，你可以来藏书阁的偏厅，但不要打扰我。”

“我没有打扰你，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锦觅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旭凤说要教我修炼火系法术！”

润玉翻过一页书。“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火系法术！花界没有人会火系法术！我要是学会了，回去可以吹一辈子！”

“嗯。”

锦觅鼓起了腮帮子。“你这人真没意思。我兴冲冲跑来告诉你，你就嗯嗯嗯。”

润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恭喜你。”

“这还差不多。”锦觅满意地点点头，又凑近了一些，“夜神，你说我能不能学会？我是花界的，灵力属木，木生火，按理说是可以的，但我怕我太笨了学不会。”

“你确实笨。”

锦觅瞪大眼睛。“你！”

“但笨不代表学不会。”润玉的语气依然平淡，“旭凤教你，你就好好学。他是六界最好的火系修炼者，你跟着他，不会错。”

锦觅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一种很安静的笑，像花苞慢慢绽开。

“夜神，你刚才夸旭凤了。”

“我没有夸他，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就是夸他了。”锦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以前从来不当着我的面夸他。你变了。”

润玉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看书。锦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噔噔噔跑下了楼。

脚步声消失后，润玉放下书，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变了。锦觅看出来了。旭凤看出来了。连邝露都看出来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他自己还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变了吗？变了。从一个强求的人，变成了一个放手的人。从一个恨所有人的人，变成了一个试着原谅的人。从一个只想赢的人，变成了一个不在乎输赢的人。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窗外，天光渐暗。润玉收拾好书卷，起身离开藏书阁。路过偏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锦觅刚才坐过的椅子上，落了一片花瓣，不知是她袖子里掉出来的，还是风吹进来的。

润玉看了一眼那片花瓣，没有捡，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