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的雨总是带着一种闷热的潮意,雨水刷洗着街道上的油腻,却冲不走深水埗那股陈旧的气息。
大澳案的嫌疑人苏子杰已被移交看守所,等待精神鉴定。安乾镐坐在办公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的化学检测报告,眉头拧成了川字。
“安Sir,还在看苏子杰那份供词?”
阮佩诗拎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其中一杯放在了安乾镐那堆乱糟糟的卷宗空隙里。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西服,由于连日的奔波,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
“苏子杰交代的‘缝合手艺’是从一本旧书上学的,但这不符合常理。”安乾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你看法证部在死者缝合处提取到的微量残留,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由天然深海鲨鱼肝油提炼的医用封口胶。这种东西,现在的私人诊所和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一些老牌的、有疍家背景的私人药坊才会有。”
阮佩诗放下咖啡,翻开了另一份档案:“我也觉得奇怪。苏子杰一个退学的美术生,就算有天赋,也不可能在没有指导的情况下,完成那种避开主要神经丛的精密缝合。他背后应该有一个提供技术或者药物支持的人。”
两人走进了物证室。那一具具被拆解的“鱼皮”和“贝壳”已经经过了干燥处理,整齐地码放在冷光灯下。
阮佩诗戴上乳胶手套,拿起那张在大澳捞起来的旧渔网。
“安Sir,你来看这个网结。”她指着网角一个极其隐蔽的死结,“这不是普通的渔民结。我刚才对比了水警的历史资料,这种结法叫‘双重内扣结’,三十年前在大澳的水警船队中很流行,用来固定深水探测设备。”
安乾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的意思是,苏子杰背后的人,可能拥有相关的职业背景?或者是那个时代的知情者?”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两人没有再回大澳,而是去了深水埗的一间老字号中药铺——“德记海味”。老板德叔曾是大澳的老旗手,对那一带的人事了如指掌。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陈皮和药材味。
“这种鲨鱼肝油做的封口胶?”德叔推了推老花镜,看着安乾镐提供的照片,摇了摇头,“这东西叫‘海脂膏’,以前疍家人生了烂疮或者是出海受了伤没法缝针,就用这个。但这方子早就断了,最后一代传人姓梁,以前是大澳那边的赤脚医生。”
“那个姓梁的医生现在在哪?”阮佩诗问。
“死了十几年喽。”德叔叹了口气,“不过他有个徒弟,听说后来去当了校医,因为违规用药被吊销了执照,就消失在深水埗的旧楼里了。名字好像叫……梁家荣。”
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黑透了。
安乾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准备去档案室调取梁家荣的资料,却发现电脑键盘下压着一张便签。
那是阿乐留下的,他刚才去苏子杰的租房进行了第二次深度搜查。
“头儿,在苏子杰的画室夹层里发现一张汇款单,收款人是深水埗一个叫‘荣记钟表维修’的地方。备注写着:‘药费’。”
安乾镐和阮佩诗对视一眼。
“钟表维修?”安乾镐冷笑一声,抓起车钥匙,“苏子杰画画,他爸收贝壳,他们家谁也没表要修。那个梁家荣,看来是把修表的手艺和缝皮的手艺混在一起了。”
深水埗的雨势渐大,霓虹灯在积水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片离奇的色块。查案没有那些玄幻的偶遇,只有在无数个琐碎的证据碎片中,一点点拼凑出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真凶。
“走吧,阮督察。”安乾镐推开总署的大门,撑开伞,“去看看这位‘医生’的手艺,到底精细到了什么程度。”
第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