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西九龙总署,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切碎了办公室内浑浊的空气。
阮佩诗推开门时,安乾镐正坐在位子上看档案,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浓缩咖啡。他没有那种通宵后的狂躁,反而显得格外安静,这是他进入“狩猎状态”的标志。
“法医沈博士的初步报告出来了。”安乾镐没抬头,伸手把一份带有彩色照片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死因不是勒杀,也不是溺水。”
阮佩诗放下手袋,低头扫了一眼报告,眉头微蹙:“那是?”
“急性呼吸衰竭。”安乾镐指着尸检照片上死者微张的口腔,“沈博士在她的肺部发现了微量的液态石蜡,还有大量的、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
“你是说,有人强迫她吸入了这些东西?”阮佩诗迅速翻到化验那一页,“这种白色粉末的成分是什么?”
“天然珍珠粉。”安乾镐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将几张显微镜下的晶体照片贴了上去,“纯度极高,而且磨得非常细。沈博士说,这种细度的粉末如果被大量吸入,会像水泥一样糊住肺泡,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慢慢窒息。”
办公室内,阿乐正埋头在一堆从大澳搜集回来的旧资料里。
“阮姐,安Sir,你们看这个。”阿乐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调出一份二十年前的《大澳渔民报》剪报,“这种‘珍珠粉杀人’的手法,在当地的黑市传闻里出现过。以前有些私枭为了惩罚私吞货物的马仔,会用这种名为‘化骨绵掌’的损招,表面看不出伤,内里肺都烂透了。”
阮佩诗看着白板上那张精美的“鱼皮”照片,摇了摇头:“但这具尸体被装饰得这么漂亮,不像是单纯的惩罚。
“是‘供奉’。”安乾镐冷冷地接了一句,“凶手把她当成了一件艺术品,或者是一个可以实现愿望的图腾。”
“阿乐,查一下大澳最近十年的失踪人口,特别是那些从事首饰加工、珍珠养殖的家庭。”阮佩诗下达了指令,“凶手能弄到这么多高纯度的珍珠粉,且熟悉缝合,他的生活圈子一定离不开大澳的珍珠生意。”
临近中午,大强从大澳走访回来,带回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头儿,我问了一圈,大澳现在还在做珍珠养殖的只剩下两家人。一家姓陈,老头子早就瘫痪了;另一家姓苏,家主叫苏万兴,他有个儿子叫苏子杰,以前是学美术的。”大强喝了一口水,压低声音,“那个苏子杰,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手受了伤,退学回了大澳。邻居说,他回来后变得神神叨叨的,经常半夜划着小船去红树林采贝壳。”
阮佩诗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美术生,熟悉大澳水域,家里有珍珠粉来源。安Sir,这符合沈博士说的‘病态的艺术感’。”
安乾镐拿起外套,看向阮佩诗。
“大强,阿乐,你们留在署里,把苏子杰这三年的社交账号和医疗记录全部翻一遍。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在买什么特殊的医用缝合线或者外科药膏。”
他走到门口,转过头看着阮佩诗:“阮督察,走吧。我们再去一趟大澳,但这回我们不走水路。我们去苏家的珍珠养殖场,看看那位‘艺术家’在泥潭里到底种出了什么东西。”
阮佩诗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跟了上去。
阳光依旧刺眼,但这一回,他们追逐的不再是海边的幻影,而是藏在珍珠光泽下的,那颗已经坏透了的人心。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