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的夜里,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浓烈的中药味。
万和堂的地窖入口已经被重新掩盖好。阮佩诗和安乾镐并肩走出后巷,谁也没有说话。刚才在地窖里那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随着路边摊档的叫卖声逐渐散去。
“那帮‘贸易公司’的底子,阿敏刚才发给我了。”安乾镐停在路灯下,火光映在他有些冷峻的侧脸上,“名义上做进出口,其实是给境外的古董表黑市提供‘拼装’零件。周伯手里的那些原厂旧零件,对他们来说就是印钞机。”
阮佩诗点点头,目光却有些游离。她看着街对角那间还没收档的五金铺,轻声说道:“何叔直到最后都在骗我们。他不仅仅是贪那点租金,他是在用那种方式,守住周伯最后的一点家底。只是他没算到,这会差点要了阿强的命。”
“深水埗的人就是这样,诚实太贵,他们给不起。”安乾镐意有所指地回了一句,随后看向她,“走吧,回署里把明天的行动计划定一下。”
西九龙总署,重案组办公室。
凌晨两点,大办公室内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阿乐和大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德叔还在茶水间慢悠悠地洗着他的紫砂壶。
阮佩诗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电脑屏幕的微光照在她疲惫的脸上。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份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半个月前就写好的调职申请——调往总部警务处,负责社会政策研究与社区关系统筹。那是她一直以来的目标,也是最符合她学术背景的去向。
“嗒。”
一罐冰镇咖啡轻轻放在了文件夹的封面上。
安乾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没穿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扯得很开。他没看那份申请,只是盯着咖啡罐上的冷汗,“阮督察,这么晚还在钻研社会政策?”
阮佩诗下意识地想把文件收起来,但安乾镐的手已经按在了边角上。
他垂下眼眸,扫到了“调职”两个大字。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挺好的。”安乾镐直起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中环的冷气比深水埗足,咖啡也比避风塘的浓。那是你该去的地方。”
“安Sir,我……”阮佩诗想解释,却发现嗓子有些发干。
“不用跟我解释,程序上你只需要报备给警司。”安乾镐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散漫,“不过,明天何叔地窖那个行动,你还是指挥官。记得把你的‘精密钟表’带上,别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阮佩诗看着他的背影,手心里的咖啡罐冰得生疼。她想起刚才在地窖里,他握住她手腕时那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次日清晨,万和堂。
“诚发贸易”的几个壮汉正准备趁着天还没亮,搬走最后一批“货物”。
“警察!别动!”
大强和阿乐从两侧的阁楼一跃而下,迅速控制了出口。那几个壮汉显然没想到警察会埋伏在凉茶铺里,混乱中,有人想往地窖里钻。
安乾镐从柜台后闪出,动作利落地一个过肩摔,将领头的男人狠狠掼在地上。
阮佩诗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配枪,目光如矩地封锁了整条后巷。
“何叔,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想保护的东西。”阮佩诗对着刚被带下警车的何叔说道。
何叔看着那些被搜出来的机芯,又看看被按在地上的歹徒,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我对不起周老哥……我真的没想害人啊……”
案子破了,但这片旧区的裂痕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回到署里,天已经大亮。
阮佩诗站在碎纸机前,看着那份调职申请被一点点切成碎片。
“阮督察。”
安乾镐抱着一叠新的卷宗走过来,看着碎纸机里的碎屑,挑了挑眉,“那份‘完美前程’,就这么碎了?”
“深水埗的账还没算清。”阮佩诗转过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柔和了她一贯的清冷,“而且,我也想看看,如果我不按程序办事,你会不会真的欺负下属。”
安乾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那阮督察你可得坐稳了,下一宗案子,可没这么简单。”
他走过她身边,两人的肩膀轻轻擦过。这一次,谁也没有退让。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