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穿不透深水埗密集的唐楼,那种闷热在旧楼的楼道里发酵,闻起来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霉味。
阮佩诗和安乾镐赶到梁老师家所在的旧楼时,阿乐和大强正守在四楼的走廊尽头。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能靠楼梯转角处的一点残光照亮地面。
“阮姐,你看这里。”阿乐指着门槛处。
在深灰色的水泥地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拖拽痕迹。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经年累月的铁锈。阮佩诗蹲下身,轻轻刮了一下,粉末状的干涸血迹让她眼神一沉。
“撬痕在锁眼下方,是那种加长的细嘴钳。”安乾镐观察着门锁,冷笑一声,“周伯店里的工具。看来凶手不仅杀了人,还拿走了周伯的‘手术刀’。”
推开门,屋子里并不乱,甚至干净得有些清冷。
这是一个标准单身教师的家:整齐的书架,洗得发白的窗帘,以及一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备课桌。然而,这种秩序感在看到对门陈伯家的门缝时被打破了——陈伯家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塞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旧报纸。
阮佩诗推开陈伯的家门。
陈伯因为肺积水住院,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水味。就在客厅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约莫枕头大小的旧木箱。木箱的盖子敞开着,里面铺着的红色丝绒已经褪色,但形状清晰可见——那里原本放着一叠叠整齐的现钞。
“空了。”安乾镐走过去,用戴着手套的手翻了翻箱底,从缝隙里捏出一枚小小的印章。
那是枚刻着“周长远印”的牛角章,上面还残留着红色的印泥。
“所以,周伯死前真的找到了这箱钱?”大强挠了挠头,“那为什么钱不见了,他反而死在了自己店里?”
阮佩诗环视着这间简陋的屋子,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合照上。那是三十年前,周伯、梁老头、兴嫂的丈夫以及陈伯四个人的合照。照片里的男人都年轻力壮,笑得没心没肺。
“如果钱是梁老师和陈伯私吞的,周伯要找回这笔钱,最直接的方式是报警或者对质。”阮佩诗低声分析,“但他选了最极端的方式——他在那晚把梁老师约到了店里,想让她亲手把钱还回去。那个红十字,是他给梁老师的最后通牒。”
“但他没等到梁老师还钱,等来的是杀身之祸。”安乾镐接话,眼神变得凌厉,“但杀他的不是梁老师。一个教了十五年数学的女人,没那个力气一刀封喉,更没那个心理素质在杀人后清理现场。”
就在这时,阿乐的手机响了。
“阮姐!法证那边出结果了!”阿乐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老陈在那个塑料齿轮的缝隙里,提取到了一种不属于周伯和细鬼的DNA。那是一种……长期接触机油的修船工才会有的皮屑成分。”
阮佩诗猛地抬头:“细鬼说,梁老头当年是跑船失踪的。但失踪不代表死亡。”
安乾镐也反应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
“梁老头回来了。”
三十年前的那个“死人”,不仅带着钱回来了,还带着积攒了三十年的怨气和贪欲,在深水埗的阴影里,对曾经的老友和自己的女儿伸出了手。
“大强,阿敏,立刻查全港所有养老院和旧船厂的名单,找一个化名‘梁兴’或者‘梁远’的老头!”阮佩诗推门而出,“那箱钱不见了,梁老师现在就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他拿不回那三十年的命,他要的是那笔钱能带他走得越远越好。”
而在走廊的转角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藏在阴影里,浑浊的眼睛盯着警车离去的方向,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