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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打渣男:我是情感女王

周二晚上十点五十分,苏念提前十分钟开了直播。

这不符合她的习惯。往常她会踩着十点五十九分按下开播键,用一分钟的时间调整状态,然后准时开场。但今晚不一样,在线预约人数已经破了八千人,评论区里从下午开始就有人在蹲。上一次顶楼会面的片段被粉丝录屏传了出去,“二十万月家用”“三个情人”“顶楼咖啡厅”这些关键词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几个女性社群里疯传。有人说这是剧本,有人说这是真实案例,吵了两天没吵出结果。

苏念没有回应任何争议。她只是在昨晚发了一条动态:“明晚直播,当事人会亲自连线。”

就这一句话,把热度顶到了她开播以来的最高点。

画面亮起的时候,苏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头发披着,没有化妆,嘴唇上只涂了一层润唇膏。补光灯调到了最柔和的档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跟朋友聊天,而不是在对着几千人做一场表演。

弹幕瞬间涌了进来。

——“来了来了!”“苏念姐今晚是不是那个二十万姐姐?”“我买好瓜子可乐了”“不会又是剧本吧?”

苏念看了一眼弹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她只是说:“今晚的连线会比较长,我可能会中途打断,也可能会延后下播时间,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连线申请就亮了起来。ID是一串乱码,和上次一模一样。苏念深吸了一口气,点了接通。

林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和上次连线时那种低沉的、测试性的语气完全不同。这次她的声音是沙哑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有喝水,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碾压过后的疲惫感。

“苏念,我跟他谈过了。”

短短八个字,弹幕安静了整整两秒。

苏念没有催她。她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用沉默给了林馥一个安全的空间。这是她做直播以来总结出的一个经验——有时候最有力量的回应,就是什么都不说,让对方知道你在听,你有足够的耐心等她准备好。

林馥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个噩梦,又像是在讲述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周六那天我从顶楼回去之后,晚上他回来了。比平时早,不到八点就到家了。他在客厅坐着,倒了两杯红酒,跟我说聊聊。我坐下来,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我跟他在一起十七年了,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睡觉喜欢往哪边侧,知道他开会之前会焦虑到咬指甲。但那天晚上,我觉得我根本不认识他。”

她停顿了一下,苏念听到她在那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财务总监怀孕了,孩子是他的。他说他会负责,但不是跟我离婚跟她结婚的那种负责。他会给她买一套房子,每个月给生活费,孩子出生之后该给的抚养费一分不会少。他说他希望我理解,这只是一个人之常情的事情,不影响我跟他的婚姻。”

苏念的眉头皱了一下。弹幕已经炸开了锅,但她没有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馥接下来的话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的话。”林馥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馥馥,你不是一直觉得家里太冷清了吗?多一个孩子不是挺好的?你也不用自己生,就当你多了个干儿子或者干女儿。”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苏念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她见惯了各种离谱的渣男言论,但这种把出轨怀孕包装成“给你找个干儿子”的操作,恶心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这已经不是不尊重了,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把妻子当傻子耍的傲慢。

“林姐,你怎么回的?”苏念问。

“我没说话。”林馥说,“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他把那杯红酒喝完,然后又倒了一杯。他说了很多话,说他这些年对这个家尽心尽力,说他对我的感情没有变过,说外面的那些人都只是‘补充’。他用了‘补充’这个词,苏念,他说那些女人是‘补充’。就好像我是主菜,她们是配菜。一个完整的男人,需要主菜,也需要配菜。”

苏念听到这里,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林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你心里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不是你现在想起来的反应,是当时那一秒钟最原始的反应。”

林馥沉默了很久。

“恶心。”她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脆,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我觉得恶心。不是愤怒,不是伤心,就是恶心。我觉得这个人坐在我面前,喝着我的红酒,用他喝过那个女人的嘴跟我说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我觉得恶心。”

弹幕疯了。

——“天哪,这个男的太恶心了吧”“补充???他以为他是自助餐吗?”“姐姐你醒醒啊!!!”

苏念没有跟着弹幕一起愤怒。她的愤怒在拳头攥紧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转化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冷静的、锋利的、可以切开任何伪装的分析能力。这是她过去三年里一遍遍被伤害、一遍遍爬起来之后练出来的本事。愤怒不能解决问题,但愤怒可以变成刀。

“林姐,我想跟你说三件事。”苏念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你听我说完,不要打断我。”

“第一,他说那些女人是‘补充’,这在心理学上有一个专门的说法,叫‘合理化’。他用一个听起来很体面的词,来包装一个本质上很丑陋的行为。‘补充’听起来像是一种锦上添花,但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不想被婚姻约束,但我也不想失去婚姻带来的好处。你是他的好处,那些女人是他的乐子。好处和乐子,在他心里分得很清楚。”

“第二,他说希望你要一个干儿子或者干女儿。这句话的核心不是孩子,而是他希望你接受这个事实。他用了‘希望’这个词,但那个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他是在通知你他的决定,然后给你一个台阶下。那个台阶叫‘干儿子’,看起来很体面,走上去你就成了一个大度的、通情达理的妻子。但你知道那个台阶通向哪里吗?通向一个你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方。”

苏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她下半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念放下水杯,声音放低了半度,“林姐,你说你恶心。请你记住这种感觉。恶心不是愤怒,愤怒还有可能被时间冲淡,但恶心不会。恶心是你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它告诉你,你的底线已经被踩了。不是踩了一次,是踩了八年,从八年前他第一次跟你‘诚实坦白’的那天起,你的底线就被踩了。你今天觉得恶心,是因为他终于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林馥在那头没有说话,但苏念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纸巾被从盒子里抽出来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林馥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之前平静了很多,但那种平静不是压抑的平静,而是某种东西被说破之后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苏念,其实我来找你之前,已经找过律师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苏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什么时候找的?”她问。

“三个月前。”林馥说,“我女儿的同学妈妈介绍了一个离婚律师给我,说是专门做高净值人群婚姻家事业务的。我跟她见了三次面,把所有材料都给她看过了。房产、存款、基金、他公司的股权结构、我们的婚前协议、婚后财产约定,全部理了一遍。”

苏念靠回椅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她不是在笑林馥,而是在笑自己——她低估了这个女人。一个能坐在枫城金融中心顶楼会所里、不动声色地抛出“二十万家用”这个问题来测试她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只会哭的弱者?

“律师怎么说?”苏念问。

“律师说,如果我现在提离婚,能分到的财产大概是这个数。”林馥说了一个数字,苏念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弹幕里飘过一排“卧槽”和“???”。那个数字在这个城市可以买下好几套不错的房子,还能剩下足够让一个人不工作也能体面生活十几年的钱。

“那你为什么没有提?”苏念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馥在那边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苏念没有预料到的东西——不甘心。

“因为我不甘心。”林馥说,“不是不甘心离婚,是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在外面花天酒地了八年,最后还能风风光光地跟我离婚,然后转头就跟那个怀孕的女人组建一个新家庭?他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可能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跟我演戏了。而我要从头开始学怎么交物业费,怎么跟装修工人吵架,怎么一个人过春节。凭什么呢?”

这句话说完,弹幕安静了。不是那种因为没话说而安静的安静,而是那种所有人都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安静。

苏念也没有立刻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写满了案件笔记的本子,翻到了林馥那一页。上面写着林馥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注意到每一个细节,标注了每一条可能的突破口。她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林姐,你想不想让他后悔?”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认真。

林馥沉默了两秒。

“怎么后悔?”

苏念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超出了她平时的直播时长。但她没有关播的意思,弹幕里也没有一个人催她下播。

“下周六,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地方,你等我。”苏念说,“我要带一个人去见你。”

“谁?”

苏念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她想起手机里那个唯一联系人——她的姐姐,苏岚。苏岚在枫城最好的律所做了八年婚姻家事律师,经手的案子超过三百件,从拆迁户的离婚分房到上市公司老板的股权争夺,没有她拿不下来的案子。苏念来枫城三年,最庆幸的事情不是找到了直播这条路,而是找到了这个姐姐。

“一个能帮你把‘不甘心’变成‘他活该’的人。”苏念说完这句话,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今晚就到这儿吧。林姐,周六见。各位,晚安。”

她关掉了直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台数据显示在线峰值一万两千人,新增粉丝两千一百个,打赏收入一万出头。但她根本没心思看这些数字。

手机震了一下。林馥发来一条私信:“周六几点?”

苏念回了两个字:“老时间。”

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苏岚发来的:“你今晚直播我看了。林馥这个案子,如果她愿意打,我能帮她打到顾总哭着求和解。”

苏念笑出了声。她回复:“周六你亲自跟她说。”

发完这条消息,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枫城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故事很甜,有的故事很苦,有的故事正在从苦变甜的路上。

苏念看着那些灯,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刚来枫城,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隔壁女孩在电话里跟男朋友吵架,吵完哭,哭完又打电话和好,周而复始。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隔着那层薄得可怜的墙壁,对那个女孩说了一句话:“你值得更好的。”

隔壁安静了很久。然后那个女孩敲了她的门,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坐在一张咯吱作响的床上,聊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就是苏念的第一场“直播”。观众只有一个,但那种帮到一个人的感觉,和三万个人看她直播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关上窗帘,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林馥案”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核心突破口不是财产分割,是她十七年来被剥夺的自主权。帮她把主动权拿回来,剩下的她自己会做决定。

写完这句话,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周六很快就到。她有一种预感,林馥这个案子,会成为她直播生涯的一个分水岭。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名气,而是因为林馥让她看到了一个真相——有些女人被困在婚姻里,不是因为她们懦弱,而是因为她们被剥夺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还有翅膀。

苏念决定帮她们把那对翅膀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