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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章哦

权弈囚雀

权弈囚雀

红墙高耸,宫灯如昼,靖宁侯府的喜堂却冷清得像一片落雪。

季杉塔一身大红喜服,端坐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是季家仅剩的 Omega。

曾经的季氏也是名门望族,手握京畿部分兵权,几代忠良,可到他这一代,却一夜之间家道中落,父兄惨死,族人离散,只留下他一个无权无势、空有贵族名头的 Omega,在京中苟延残喘。

人人都说,陛下赐婚,是他季杉塔天大的福气——嫁的是权倾朝野、民心所向的靖宁侯,王俊勇。

只有季杉塔自己清楚,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当今太子,性情散漫,胸无大志,终日流连声色,不知治国,不懂大体,朝堂之上怨声载道,民间更是非议不断。可偏偏,他是陛下的嫡亲血脉。陛下明知太子不堪大任,却依旧偏心护短,将万里江山的未来,死死绑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而王俊勇,这位年轻的靖宁侯,却是朝野上下公认的明君之选。

他是天生的强势 Alpha,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行事沉稳有度,待人宽厚,却又杀伐果断。

这些年,他整顿吏治,安抚流民,减免赋税,兴修水利,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在百姓眼里,记在大臣心上。

民心在他,军心在他,连朝中半数老臣,都暗中偏向这位侯爷。

太子之位,早已摇摇欲坠。

陛下忌惮王俊勇,却又不能明目张胆地除掉他——一旦动手,必定激起民怨,动摇国本。思来想去,陛下便想到了季杉塔。

季家落魄,季杉塔无依无靠,只能仰仗皇室鼻息。在陛下眼里,他就是一枚最听话的棋子,一个最完美的眼线。

将他赐给王俊勇,一是安插耳目,随时掌握侯府动向;二是用婚姻束缚王俊勇,让他有所顾忌;三是必要之时,让季杉塔动手,里应外合,一举除掉这个心头大患。

季杉塔接到赐婚圣旨的那一刻,便什么都明白了。

可他不在乎。

他早已没了当年季家少年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身疲惫与麻木。什么皇权争斗,什么太子侯爷,什么天下苍生,都与他无关。他只想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混吃等死,在这深宅大院里,了此残生。

做傀儡?可以。

做眼线?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让他害王俊勇?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他与王俊勇无冤无仇,何必卷入这泼天的凶险之中。

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阵清冽而强势的气息。

是王俊勇。

他没有穿繁复的喜服,只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周身散发着 Alpha 独有的压迫感,却并不凌厉,反倒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冷肃。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神情淡漠,看不出半分新婚的喜悦。

他自然也清楚这桩婚事的用意。

陛下想用一个 Omega 牵制他,未免太过天真。

王俊勇的目光落在季杉塔身上,淡淡扫过,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既入侯府,便守侯府的规矩。安分守己,我保你一世衣食无忧。若敢生别的心思,别怪本侯无情。”

季杉塔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声音轻柔温顺,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无害的 Omega:“臣明白,定会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逾越。”

他的顺从,甚至带着一丝漠然,让王俊勇微微意外。

他见过太多想要攀龙附凤、心思活络的 Omega,或是故作柔弱,或是刻意讨好,眼前这人却不一样。他眉眼干净,气质清浅,仿佛对这侯府的荣华、对他这位侯爷,都没有半分贪恋,只一心求个安稳。

王俊勇没有再多说,转身便在外间的软榻坐下,显然是打算分房而居。

一夜无话,相安无事。

婚后的日子,果然如季杉塔所愿,平静得近乎乏味。

王俊勇整日忙于朝堂事务,早出晚归,极少踏入后院。即便偶尔回来,也只是淡淡点头示意,从不多言。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互不干涉,互不打扰。

季杉塔乐得自在。

他每日晨起读书,午后品茶,闲来便打理院子里的花草,从不过问侯府外事,更不打探王俊勇的任何动向。陛下那边几次三番派人暗中传信,示意他留意王俊勇的行踪、结交的大臣、府中的兵力部署,他都一概装作看不懂,置之不理。

他只想做一只被圈养的雀鸟,安稳度日,不问世事。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那一天,他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枚早已蒙尘的玉佩。

那是季家的祖传之物,是父亲临终前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玉佩背面,刻着一行极小极淡的字迹,岁月侵蚀,早已模糊不清。季杉塔轻轻擦拭,反复辨认,才勉强看清那是半句遗言,一条被刻意掩盖的线索。

心头疑云顿起。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季家是遭人陷害,运气不济,才落得如此下场。可父亲留下的痕迹,却隐隐指向一个他从未敢想的方向。

季杉塔压着心头的慌乱,悄悄动用了季家仅剩的一点旧部人脉,暗中追查。

一开始,他只是想知道家族败落的真相,可随着线索一点点拼凑,真相如同寒冬冰水,从头浇下,让他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

季家当年,并非获罪,也不是遭政敌构陷。

而是被陛下与太子,联手设计,满门抄斩。

只因父亲身为忠臣,数次在朝堂之上直言进谏,劝陛下不可一味纵容太子,应以江山社稷为重,不可因私废公。这番话,触怒了陛下,也得罪了太子。父子二人忌惮季家手握兵权,更怕季家日后倒向王俊勇,成为心腹大患,便罗织通敌叛国的罪名,一夜之间,将季家推入深渊。

偌大的家族,轰然倒塌。

而他之所以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他当时年幼,又是体弱的 Omega,对皇权构不成任何威胁,陛下与太子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甚至,这桩赐婚,也是因为陛下确信他对真相一无所知,才放心将他放在王俊勇身边,做一个毫无威胁的傀儡眼线。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季杉塔呆立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恨意如同藤蔓,从心底疯狂滋生,缠绕着五脏六腑,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苟且偷生这么多年,认贼作君,对害死自己满门亲人的仇人俯首帖耳,甚至差点成为他们手中的刀,去伤害唯一一个有可能为他们报仇的人。

往日里混吃等死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那个只求安稳的季杉塔。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陛下,太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这世上,唯一有能力、有威望,能与这对父子抗衡,能推翻他们统治的人,只有王俊勇。

当晚,王俊勇处理完公务回到书房,便看到季杉塔坐在案前,静静等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往日的温顺怯懦,眉眼间多了几分清冷与锐利,整个人气质大变,像是一把藏在软鞘里的刀,终于露出了锋芒。

王俊勇脚步微顿,缓步走近,眉头微挑:“有事?”

季杉塔抬眸,目光直直看向他,没有丝毫躲闪,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侯爷,我知道陛下赐婚我的用意,也知道你与太子、与陛下之间的争夺。之前我一心求安稳,从未想过参与其中,但现在,我想与你并肩。”

王俊勇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淡然:“你可知与本侯并肩,意味着什么?一旦失败,便是满门抄斩,万劫不复。你如今的安稳,将彻底不复存在。”

“我早已没有安稳可言。”季杉塔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悲凉与刻骨恨意,“侯爷,我季家满门,并非败于世事,而是死于陛下与太子之手。他们罗织罪名,害死我父兄,抄我季家,毁我一族。”

他将查到的真相,一五一十,缓缓道来。

王俊勇听完,神色终于动容。

他这些年在朝中,也隐约觉得季家一案疑点重重,却没想到,背后竟是陛下与太子如此歹毒的阴谋。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眼神却异常坚定的 Omega,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异样的情绪。

这些日子,季杉塔的安分、纯粹、不争不抢,他都看在眼里。他清楚,这人绝非陛下口中那种阴险狡诈的眼线,他的隐忍,他的通透,以及得知真相后的决绝,都让他心生欣赏。

“你可想好了?”王俊勇看着他,语气认真,“这条路,步步荆棘,生死难料。”

“我意已决。”季杉塔重重点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侯爷,你争皇位,是为天下苍生,为朝堂清明。我助你,是为报仇,为季家满门冤魂。我们目标一致,理应联手。我虽只是 Omega,不擅征战,可我熟悉皇室运作,知道陛下与太子的行事习惯,季家旧部尚存,我能帮你。”

从这一日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改变。

他们不再是有名无实的挂名夫妻,而是生死与共的盟友。

季杉塔收起了所有无害的伪装,展露了他腹黑聪慧、心思缜密的一面。

他不动声色,利用侯夫人的身份出入宫廷、结交命妇,暗中收集太子昏庸无能、贪赃枉法、纵容手下欺压百姓的证据;他揣摩陛下心思,预判对方下一步动作,一次次提前布局,让王俊勇避开陷阱;他联络季家旧部,收拢散落的势力,悄悄为王俊勇积蓄力量。

朝堂之上,王俊勇步步为营,声望日盛。

太子则愈发焦躁,行事越发荒唐,引得朝野不满,民心尽失。

陛下眼看王俊勇势不可挡,心急如焚,数次暗中下手,却都被季杉塔一一识破,化险为夷。

朝夕相处,生死与共,先婚后爱的情愫,在暗流涌动的权谋之中,悄然生根。

王俊勇渐渐发现,自己早已不再把季杉塔当作一个棋子、一个盟友。

他会在深夜处理公务时,回头便看到季杉塔安静地坐在一旁,为他温着热茶;他会在朝堂受挫时,听着季杉塔冷静清晰地分析局势,一针见血;他会在对方低头沉思时,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落的碎雪。

这个看似柔弱的 Omega,内心无比强大,腹黑却不阴毒,聪明却不张扬,在尔虞我诈之中,依旧保留着一份干净与温柔。

在一次次危机之中,王俊勇总会第一时间将他护在身后。

太子暗中遣人行刺那夜,寒刃破空而来的刹那,王俊勇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季杉塔死死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鲜血瞬间浸透了玄色衣料,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季杉塔眼角惊出的泪,声音哑得发颤,却字字笃定:“别怕,有我在。”

那滚烫的呼吸扫过耳畔,Alpha强势又温柔的信息素将他牢牢裹住,季杉塔靠在他怀里,连心跳都失了章法,只觉得这一方怀抱,便是世间最安稳的归处。

而在无数个深夜里,侯府书房的烛火,成了两人最温柔的秘密。

王俊勇伏案批阅奏折,墨痕在宣纸上晕开,季杉塔便坐在他身侧的软榻上,就着暖黄的灯光,为他整理朝堂密报,或是静静研墨。

砚台里的墨香混着王俊勇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在小小的书房里漫开,成了最安心的味道。

偶尔王俊勇抬手取笔,指尖会不经意擦过季杉塔的手背,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便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让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心跳在寂静里撞出相同的节拍,乱得不成样子。

季杉塔会故意放慢研墨的动作,抬眼时,目光便撞进王俊勇深邃的眼眸里。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盛满了自己的影子,那里面藏着的温柔与在意,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王俊勇也不说话,只静静望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慢慢收紧,将那只微凉的手,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有时季杉塔困了,便会趴在案上小憩,长发垂落,蹭过王俊勇的手臂。王俊勇会停下笔,就着灯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爱意在权谋的缝隙里疯长,在每一次指尖相触的悸动里,在每一个深夜相伴的沉默里,悄然生根发芽。他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更是早已刻入骨髓的爱人。

无需轰轰烈烈的告白,只这一室烛火,一双紧握的手,便足以道尽所有深情。

陛下与太子终于按捺不住,铤而走险。

他们伪造王俊勇谋反的证据,暗中联络一批顽固老臣,打算在朝会之上,一举发难,将王俊勇打入死牢,永绝后患。

可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季杉塔尽数掌握。

季杉塔将计就计,一面假意传递虚假消息,让对方以为计谋得逞,放松警惕;一面联合支持王俊勇的大臣,安排好人证物证,只待朝会之上,一击致命。

朝会当日,气氛凝重。

太子率先出列,手持伪造书信,厉声指控王俊勇谋逆叛国。

陛下故作震怒,一拍龙案,厉声下令,要将王俊勇拿下治罪。

满朝哗然。

就在此时,季杉塔缓步走入大殿。

他一身素衣,身姿挺直,目光清冷,直视高位之上的陛下与太子,手中捧着厚厚一叠证据,声音清亮,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他一桩桩、一件件,当众揭露了太子昏庸误国、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的罪行;揭露了陛下偏心护短、残害忠良、构陷季家、意图铲除异己的真相;连同他们今日伪造证据、构陷侯爷的阴谋,也一并公之于众。

人证,物证,密信,供词,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满朝文武震惊失色,宫外百姓听闻殿内真相,纷纷围聚在宫门前,高呼不止,要求严惩太子,清君侧,立明君。

大势已去。

发陛下面如死灰,瘫坐在龙椅之上。太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有往日的嚣张。

一场持续数年的皇权争夺,就此落下帷幕。

陛下被软禁深宫,太子被废黜爵位,终身囚禁。

文武百官联名上书,恳请王俊勇登基为帝。

登基大典那日,万里晴空,礼乐震天。

王俊勇身着龙袍,立于太庙之上,接受百官朝拜,万民敬仰。

礼成之后,他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转身,走向后宫。

殿内,季杉塔正静静站在窗前,望着远方。

王俊勇轻轻走上前,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威严,只剩下满心宠溺:“杉塔,都结束了。”

季杉塔微微回头,看向他,眼底泪光闪烁,却笑得温柔极了。

“嗯,结束了。”

王俊勇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往后,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