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月娉一边哭，一边想着要把父亲带走，安葬好，然后去找哥哥。可就在这时，林子里忽然传来靴底碾过枯枝的轻响，“咔嚓”一声。月娉屏住呼吸，立刻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她看见三个裹着黑巾的人沿着河岸走过来，为首的人手里提着个铜壶，正往父亲的尸身附近洒着什么——是能化去血迹的“销痕水”。

“卓雨落的尸身处理干净，那边说‘无剑城’的根得刨断。”黑衣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两个孩子的踪迹呢？”

“搜了府里，只找到小的衣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大的连衣角都没摸着。”另一人低声回道，“要不要再往下游搜？”

“不必。”为首的人踢了踢地上的断剑，“暗河的刀没漏过活口，要么被水冲走喂了鱼，要么……活不了多久。走。”

脚步声渐远，月娉才敢探出头。她盯着父亲尸身旁那摊被销痕水浸得发白的泥，忽然想起哥哥说过“后山有个山洞，是我藏宝贝的地方”。她咬着唇往后山跑去，夜色裹着山风撞在她身上，可她的脚步没停，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找到哥哥，结束这场不好玩的游戏。

到达山洞，这里只有冷硬的石墙，连哥哥藏的糖糕纸都没留下半张。月娉摸着洞壁上哥哥刻的“月娉小笨蛋”，指尖泛着凉——木板漂走的方向是下游的乱礁滩，但她宁愿相信哥哥是抓着木板逃远了，而不是沉在了水里。

月娉在山洞里等了许久，直到林子里彻底没了动静，她才顺着原路往回走。路过父亲被消化尸身的地方时，父亲的佩剑已经没了，只剩那些插在父亲身上的惨剑。月娉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又从身上撕下一块衣服把剑片包起，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攥着最后一点暖意。

府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吱呀”响。月娉缩在门后往院里看——暗河的人果然没再回来，只留下满地狼藉：桌椅翻倒在血痕里，哥哥练剑的石墩裂了道缝，缝里卡着他前日折断的剑穗。

她踮着脚溜进厨房，从米缸后摸出半块没吃完的糕，塞进嘴里嚼得很慢。以前父亲总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她不懂，可现在她只能信这句话——暗河的人认定卓家没人活下来，不会再回来搜这处“死宅”。

刚嚼完糕，喉咙里干得发疼。月娉摸黑往水缸走去，指尖刚碰到缸沿，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靴声——是暗河！她认得那脚步声，白天躲在柴垛里时，就是这种轻得像猫的步子，踩过了院心的血痕。

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猛地矮身钻进灶台后的柴灰堆里。灶膛里还留着白天的余温，灰末沾得她满脸都是，可她死死捂着嘴，连睫毛都不敢颤。

暗河杀手的影子投在厨房门上，手里的短刀泛着冷光。他弯腰拨了拨米缸，又踢了踢柴垛，最后停在水缸边——水瓢被月娉碰倒在缸沿上，正滴着水，“嗒”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月娉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可那杀手只皱了皱眉，低声骂了句“死耗子”，转身摔门走了。

直到院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从灰堆里爬出来，抱着插入过父亲的残剑回柴草垛。窗外的月亮碎在残垣上，她盯着那片光。

卓月娉哥哥，我等你回来

风卷着夜色撞在窗纸上，像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猛地攥紧残剑，直到确认只是风声，才松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

这夜很长，可她得醒着，等那个会笑着喊她“小笨蛋”的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