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感度卡在98%已经很久了。
久到遥开始怀疑,这个数字是不是永远不会跳到100。
她试过温柔,试过冷淡,试过若即若离,试过在清晨的厨房里穿着他的T恤替他做早餐,试过在深夜他训练完回家时留一盏灯。
好感度会在某些时刻跳到99,像是快要满溢的杯子,然后在她松一口气的下一刻,又无声地落回98。
像是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门槛。
她开始想,也许不是她的方法不对。也许是他还在犹豫。
也许是这段关系中有一块她看不见的碎片,始终没有落进正确的位置。
同居是在暑假快结束时开始的。
及川说“反正你一个人住也是住,我也可以帮忙分担房租”,遥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会让好感度涨得更快,也确实涨了——从90一路攀到97,然后98,然后卡住。
像是在某个看不见的坡顶前面停了下来,离终点只差一步,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试过离他远一些。
试过几天不主动发消息,看他会不会先来找她。
他来了,带着委屈,带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的眼神,她安抚了他,好感度又跳回99,再落回98。
她也试过让岩泉一介入。
及川会在训练时因为遥和岩泉说了几句话而沉下脸来,那个瞬间好感度会往上冲一下——然后重新回落。
像是他宁愿自己在醋意里多待一会儿,也不愿意把最后那一点筹码交付出去。
遥没有说。
但她知道自己有占有欲。
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每一段关系都在自己的手中收放自如。
她也习惯了在桌面上摊开所有选项,然后从容地挑选。
唯有在及川身上,她反复拿起又放下的棋子,最后自己先迈出了同居的那一步。
及川应该也感觉到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那之后,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青城的社交圈里。
训练结束后他会和队友们一起去聚餐,周末偶尔参加合宿后的庆祝会。
他笑着搂着队友的肩膀,和低年级的女生在自动贩卖机前聊几句训练日常,顺手替她们拧开瓶盖。
那些动作落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是“及川前辈对后辈很友善”的程度,但他做得比往常更自然、更频繁、更刻意。
岩泉一是在第三次看到及川在训练结束后替一个一年级的女生系鞋带时,终于把他拽进了更衣室。

“你想干什么?”
岩泉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是跟酒井同居了,对吧?”
及川靠在柜子上,没有看他。

“我只是帮个忙。”

“你帮忙帮到蹲下去替人系鞋带?”
岩泉看着他,

“你到底在试探什么?”
及川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将运动鞋换好,站起来拍了拍岩泉的肩膀。

“我有分寸。”
岩泉抓住他的手腕。

“要是被她看到呢?”
及川沉默了。
他没有甩开岩泉的手,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一件他自己也没想明白的事。
然后他轻声说。

“她要是在意,就会来问我。”
岩泉松开手,看了他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遥发现不对劲,是在一个星期后。
及川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手机消息响起的频率也比以前高了。
他没有刻意避着她看手机,但也没有主动提起那些消息是谁发的。
遥坐在沙发上翻书,余光扫过他在阳台上打电话的背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像是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
他没有在电话里叫对方的名字,也没有说任何暧昧的话。
但她感觉得到那通电话不是打给队友的。
第二天,遥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找到了岩泉一。
他正坐在那里喝水,看到遥走过来,微微直起身。
“岩泉前辈,”

遥在他旁边坐下,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及川前辈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岩泉的动作顿了一下,拧上水壶盖子。

“没什么事。训练有点忙而已。”
“那他经常跟谁打电话?”

岩泉的手攥紧了水壶边缘,沉默了片刻。

“你不如去问他。”
遥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如果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最好告诉我。不然我自己发现了,可能不会太好收拾。”

岩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他无法敷衍的东西,像是一颗石子沉在池底,水面再平稳也只是表象。
他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两天后的傍晚,遥提前结束了学校的社团活动。
她没有提前告诉及川,像往常一样打算顺路去超市买些食材再回家。
经过青城西叶校门口附近那条商业街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及川站在街边的可丽饼店门口,正弯着腰对一个女生笑。
那个女生她见过,是青城三年级一个挺漂亮的女生,和及川同班。
及川手里拿着一份可丽饼,像是刚从店里买出来,正递给那个女生。
女生笑着接过去,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仰头说了句什么。
及川也笑了——是一种轻松的、没有负担的、像是在享受当下的笑。
然后他伸手,很自然地拢了一下女生的肩,像是替她挡住身后的过路人,动作很轻,却像是在遥的胸口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遥站在巷口的转角处,手里还拎着超市的购物袋。
她穿着浅灰色的薄外套,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她的表情平静到像是和她隔了一层玻璃。
她没有往前走,没有出声,没有做任何能让那两个人察觉到她在看他们的动作。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树影的一部分。
过了几秒,她转身往回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像是沿着街道的轮廓,走回属于她一个人的方向。
风从她背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微的凉意,她的耳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但她知道,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碎成了很细很细的粉末。
那粉末散落在身体各处,找不到出口,也合不回去。
她没有停下来。
只是走进了渐暗的暮色里,一步、一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