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兔光太郎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提着早餐走在走廊里,塑料袋里装着热粥和包子,是他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那家——他记得遥上次说过那家的粥好喝。
他脚步轻快,脑子里还在想着等会儿怎么炫耀自己起了个大早。
然后他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赤苇坐在床边,握着遥的手。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
床尾站着一个人,黑色大衣,金色眼睛,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阴郁的气场里。
木兔认出来了——昨天在校门口纠缠遥的那个男生,音驹的二传手,孤爪研磨。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木兔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三个人——不,四个人,包括躺在床上的遥——都听到了。
研磨转过头,看了木兔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是一种疲惫的、像是被掏空了的空洞。

“木兔前辈。”
赤苇先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这种场合该有的语气,

“早餐买回来了?”
木兔点头,走过去将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目光在赤苇和研磨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先走了。”
研磨直起身,从木兔身边走过。
经过他时,研磨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木兔读出了里面的意思——原来是你,原来她选了新的目标。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赤苇、木兔、和躺在床上的遥。
木兔站在床边,看着赤苇握着遥的手,突然觉得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挠了挠头,又放下,又插进口袋里,最后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多余的人。

“她还没醒?”
木兔问。
赤苇摇头:“快醒了。烧退了一些。”
木兔点头。
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早餐,又看了看赤苇的脸。
赤苇的脸色很差,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
他穿着昨天的校服,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

“你一晚上没睡?”
木兔问。
赤苇没有回答,只是将遥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站起身:“我去洗把脸。”
他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木兔和遥。
木兔在赤苇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还是温的,带着赤苇的体温。
他看着遥的脸——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嘴唇有了一些血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酒井。”
他轻声叫她。
遥没有反应。
木兔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了。
他松了口气,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刚才研磨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被抛弃之后的、无处安放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
他自己也有过这种感觉。上次输掉比赛的时候,上上次被拦网的时候,上上上次状态不好的时候。
那种“我明明已经尽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的感觉。
但他从来没有在感情上体验过那种感觉。
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不,不是没有喜欢过,是没有像赤苇和研磨那样,喜欢到眼睛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木兔转头,看着遥。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墨。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梦。
她的手指露在被子外面,指尖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遥。
不是没有看,是看了但没记住。
他只记得她会在排球馆出现,会给他带运动饮料,会在他扣球得分的时候鼓掌。
但他不记得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不记得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不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
而赤苇记得。研磨也记得。
他们记得她的一切。
木兔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这双手打过很多球,扣过很多分,赢过很多比赛。
但这双手从来没有牵过谁的手,没有在谁生病的时候握过谁的手,没有因为害怕失去而颤抖过。
“木兔前辈。”

木兔抬头。
遥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涣散,但正在慢慢聚焦。
她看着木兔,又看了看空着的椅子,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赤苇呢?”

她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含着砂纸。

“去洗脸了。”
木兔站起身,

“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遥点头。
木兔倒了一杯水,扶着她坐起来。
遥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靠在床头。
她的手指还有些无力,水杯在手里微微晃着,木兔伸手帮她扶住。
“谢谢。”

遥说。
木兔摇头,在她旁边坐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刚才,那个音驹的研磨来过。”
遥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木兔挠了挠头,

“就和赤苇聊了几句。气氛不太好。”
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水很清,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木兔能看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酒井。”
木兔说,

“我不知道你和赤苇、和那个研磨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会帮你的。”
遥抬头看着他。
木兔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单纯的、想要保护朋友的心情。
“前辈。”

遥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木兔想了想:“因为你对我好啊。你来看我训练,给我带饮料,帮我记笔记。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要对你好。”
遥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前辈。”

遥伸手,拉住了木兔的袖子,
“你能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吗?”

木兔点头:“当然。我哪儿也不去。”
门被推开了。
赤苇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
他看到遥拉着木兔袖子的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醒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遥松开木兔的袖子,看着赤苇:“嗯。”
赤苇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早餐:“粥还热着,吃点东西。”
他打开粥盒,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遥嘴边。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木兔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多余。

“我先出去了。”
木兔站起身,

“你们聊。”
他走出医务室,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木兔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想,他大概永远做不到像赤苇那样。
那样细心,那样温柔,那样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
但他可以做到另一件事——他可以在遥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退开。
不给她添麻烦,不让她为难,不让她觉得欠了自己什么。
因为她是朋友。
朋友就是这样的。
木兔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大步走向操场。
训练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