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苏棠的新戏在横店开拍了。
这次她演的是一个民国时期的特工,有很多动作戏和枪战戏,每天都要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跑五公里,然后练两个小时的武打动作,下午和晚上拍戏,收工后还要再练一个小时的枪械操作。
张凌赫知道她辛苦,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打电话,有时候是视频,有时候只是语音。他会听她讲今天拍了什么戏、遇到了什么困难、哪个动作怎么都做不好,然后给她加油打气,偶尔还会讲一两个冷笑话,把苏棠逗得哭笑不得。
有一天晚上,苏棠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我好想你啊。”
说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矫情了。
张凌赫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我也是。”
第二天下午,苏棠正在片场拍一场追逐戏,跑了七八条,累得气喘吁吁。她蹲在角落里喝水休息,小何忽然跑过来,表情古怪地说:“苏老师,有人找您。”
苏棠抬起头,看到一个人从片场入口的方向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戴着黑色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但苏棠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走路姿势,他的身高,他的气质,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张凌赫。
苏棠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来了?”她结结巴巴地问。
张凌赫走到她面前,摘下口罩,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是没睡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你说你想我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就来了。”
苏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不是在拍戏吗?”她问,声音有点发抖。
“今天没我的戏,”张凌赫说,“我昨晚拍完大夜,赶了早班机过来的。明天一早再飞回去。”
苏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过去抱住了他。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工作人员、演员、群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但苏棠不在乎了。她只想抱着他,感受他的体温,确认他是真的站在这里,不是她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张凌赫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把她稳稳地圈在怀里。
“别哭了,”他低声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不管,”苏棠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谁让你来的,你来了我就控制不住了。”
张凌赫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苏棠的脸上,酥酥麻麻的。
“那你就哭吧,”他说,“我给你擦眼泪。”
那天下午,张凌赫在片场待了四个小时。他坐在苏棠的折叠椅上,看她拍戏,看她在镜头前一遍又一遍地奔跑、打斗、翻滚,看她累得满头大汗但从来不喊停。
收工后,苏棠带着他在片场附近走了走。横店的夜晚很安静,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两边的仿古建筑亮着昏黄的灯笼,像是穿越回了古代。
他们牵着手,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张凌赫,”苏棠忽然开口。
“嗯?”
“你明天真的要走吗?”
“嗯,早班机。”
苏棠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那你能不能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张凌赫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糖。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好,”他说,“我陪你到十二点。”
他们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烧烤店,要了一个包间,点了一堆吃的。苏棠吃了很多,张凌赫吃得不多,但一直在给她夹菜、倒水、递纸巾。
“你吃慢点,”张凌赫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没人跟你抢。”
“我饿死了,”苏棠嘴里塞着一串羊肉,含糊不清地说,“今天跑了一天,中午都没好好吃饭。”
张凌赫的笑容淡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好好吃饭,我会心疼的。”
苏棠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羊肉串,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那你以后多来看看我,”她说,“你来我就好好吃饭。”
张凌赫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他说,“我尽量。”
十二点的时候,苏棠送张凌赫上车。他的车停在片场外面的停车场,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的已经在等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苏棠说,“不管多晚都发。”
“好。”
“回去好好休息,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好。”
“还有,记得吃早饭,你胃不好,不能空腹。”
“好。”
苏棠说了很多,张凌赫一一应着,没有不耐烦。
最后她说完了,站在那里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凌赫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我走了,”他说,“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松开她,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棠看到车窗里他的脸,正看着她。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停车场。苏棠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