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故意的,那篇长文。
废话。

齐忆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重新躺回去,声音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
舆论这种东西,你堵是堵不住的。


你就不怕翻车?

万一……舆论在你身上,你还没打过,没有成绩,等你成年后的首发就不稳了……
怕啊。

齐忆坦白得很干脆,侧过身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可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一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齐忆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去捂他的眼睛
行了行了别看了,睡觉睡觉,明天还要训练——

话音未落,手腕被轻轻握住。
一诺的掌心比刚才暖了一些,他握着齐忆的手腕,没有用力,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那么虚虚地圈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确实存在。

齐忆。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齐忆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愣了,认真想了一下
当然,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不是吗?怎么了?

一诺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后脑勺对着齐忆,声音闷在枕头里有点含糊

随便问问。
齐忆看着他的背影,也没追问,只是把被子扯过来,分了一半盖在一诺身上,然后关掉床头灯。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齐忆以为一诺已经睡着了,耳边忽然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句话,像是梦呓,又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

我是想问,不只现在,以后还能不能……
后半句没入沉默。
齐忆睁着眼睛,心跳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忽然觉得,徐必成这个人,可能比他想象的要贪心。
而他自己,好像也是。
……
2022年春季赛,成都的雨季来得格外早。
训练室窗外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像极了AG这个赛季的积分榜走势——一路下滑,几乎没有反弹的迹象。
被淘汰那天,所有人坐在休息室里,没人说话。
笑影靠着储物柜坐在地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摊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笑影)三千多楼了。
没人问什么三千多楼,每个人都知道——贴吧里骂他的帖子,已经盖了三千多楼。
他忽然把手机往包里一塞,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白炽灯,眼睛被刺得眯起来,喉结滚了一下,没再说话。
初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队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扣着裤子的缝线。整个春季赛,"刷子打野"、"不敢进野区"、"惩戒是被抠掉了吗"——每一条他都看过,每一条他都记得。
此刻他低着头,盯着地板上一块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污渍,像是要把那块污渍看出一个洞来。
一诺靠窗站着,窗户开了一条缝,成都四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泥土味。
齐忆坐在最靠近门口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队服外套,上面印着AG的logo,下面绣着自己的ID——记忆。
整个春季赛,他年龄不够,连替补席都坐不了,只能在后台守着一台显示器看直播画面。
他看完了AG的每一场比赛。
看初晨的野区被反烂,看笑影的中路被无限针对,看一诺的射手位在一打三一打四中一次次倒下。
他什么都看到了。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天晚上,队伍从场馆回到基地,已经凌晨一点了。大巴车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低头刷手机,又都在五分钟之内把手机扣了过去。
齐忆看见一诺坐在他前面一排,手机屏幕亮着,是微博的热搜页面。
他没看清词条,但看见一诺的拇指在那个词条上停了三秒,然后用力按灭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