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声

雨停了，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帘，只漏下几缕极淡的光丝，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马嘉祺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指尖拎着简单的早餐和一份文件，动作依旧轻缓，连开门都尽量不发出声响。他清楚，像丁程鑫这样长期封闭在自我世界里的人，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动静都充满戒备，任何一点唐突，都可能让好不容易泛起来的一丝波澜，重新归于死寂

屋内还是和昨日一样的沉寂，没有开灯，窗帘依旧拉得严实，只有画室方向隐约传来极轻的。近乎窒息的呼吸声，马嘉祺将早餐轻轻放在餐厅的餐桌上，是温热的小米粥和软糯的蒸糕。都是易消化无刺激的食物，他了解到丁程鑫这几个月几乎很少进食，大多时候都是靠营养液维持，身形消瘦的厉害

他没有去催促，也没有刻意制造声响，只是像昨日一样，缓步走到画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桌子上放着丁程鑫过往的画作画册。是医护人员整理出来的，每一幅都笔触细腻，满是光与温柔，很难想象，这样能画出世间美好的人。如今会把自己困在无边的黑暗里

马嘉祺随手翻开画册，指尖轻轻拂过画上。犀利的线条，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见过太多被创伤困住的人，可看着这个些。满是希望的作品，在对比角落里那个蜷缩的毫无生气的身影。心理还是泛起一阵酸涩，这份共情他很快压了下去，多年的职业素质和自身的创伤，让他习惯了克制情绪。绝不允许自己被患者的情绪牵着走，更不允许自己敞开心扉

角落里的丁程鑫依旧维持着昨日的姿势，背靠着墙，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黑色连帽衫里，仿佛要与冰冷的墙。壁融为一体，他其实早就醒了，从他听见玄关处轻微的脚步声开始，感官就一直紧绷着。警惕着这个突然闯入自己世界的陌生人

他听见对方放东西的声音，听见对方坐下的声音，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温和，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通透。那目光没有恶意，却让他本能的想要躲避，他恨所有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恨别人注意到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大块蝴蝶形状的疤痕，是他永远的耻辱，是恩师用命换来的生路，也是他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2

马嘉祺察觉到那细微的紧绷感，没有抬头，依旧慢慢翻着画册，声音轻的像耳语，温和又平静。不带丝毫逼迫

话一落下，屋内依旧是无声的回应，只有丁程鑫攥着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那些热爱。早就随着那场大火，随着恩师的离世，随着自己废掉的右手一起烧成了灰烬，他不想听，不想回忆，更不想面对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东西

马嘉祺自然察觉到了他细微的紧绷和颤抖更多的是他的抗拒，他适时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原地，陪着他一起沉默。他懂治疗这类创伤后封闭的患者，最忌讳的就是急于求成。语言往往是最无力的，而陪伴和耐心在大多数时候才是撬开这扇紧闭心门的唯一钥匙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渐渐升高，漏进屋内的光丝也缓慢移动。马嘉祺就那样安静的坐在那里，偶尔翻动一页画册，偶尔抬眼，目光清略角落里的丁程鑫，却从不过分重视，给足了他安全的距离感

不知过了多久，丁程鑫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一直垂着的头，缓慢抬了些许。但任是露出极少的眼眸。帽子下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隙，朝着马嘉祺的方向看去

男人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浅灰色衬衫，侧脸温和，眉眼舒展，没有以往医护人员的急切和同情。只有一种淡然的平静，仿佛无论他怎么抗拒，对方都不会离开，也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

丁程鑫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在马嘉祺的手上，那双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平静地垂放在木质桌上，温和而又平稳，他下意识的把自己的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自卑，随即又闭上眼，重新将自己裹进黑暗

马嘉祺早在他轻抬起头时就一直轻微的观察着他，只是用余光轻柔的窥探，没有让人感到被监视的压迫，自然丁程鑫那一系列轻微的动作也被他尽收眼底。尽管这些动作再细微，却也是他刻在意识里的动作，马嘉祺指尖微微一顿，心底那丝被压下去的动容，又悄悄泛起，他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合上了他的画册。声音依旧温和

马嘉祺说到一半的话，突然顿了一下，他清楚，丁程鑫现在处于一个封闭自我的阶段，对于现在的丁程鑫来说，他只是一个忽然闯进他自我世界的陌生人，自然也会抗拒他带来的一切东西，所以他赶忙调转了话头

依旧没有回应，可马嘉祺知道这无声的对峙里已经有了一些微博可查的裂痕，他不急，他有耐心，陪着这个满是伤痕的人，一天天走出牢笼，哪怕这个过程漫长又煎熬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以治疗为名的陪伴，最终会成为他自己，走出童年阴霾，直面内心创伤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