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番外（二）做你的猫

黄昏的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廊亭下的影子拉得很长。1

喜羊羊背靠着亭柱坐着，手里捏着一卷月藤的生长记录，膝上摊着一支笔和半张没写完的纸笺。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把茶壶放炉子上热。

美羊羊从议事殿出来，绕过假山，看见亭子里坐着的人，身旁还蹲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正歪着头看他手里的纸卷，像是在研究上面写了什么。

她走过去，喜羊羊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起头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大忙人终于忙完，快来陪我！”

美羊羊没答，来到他身旁把茶壶放到炉上，才坐下休息。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刚好够那只猫挤进来。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喜羊羊，最后选择在她怀里卧下了，尾巴搭在她的手上。

廊下的风穿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一下。喜羊羊看着她晃神了片刻，又看了看脚边那只猫，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小时候是不是养过猫？” 1

美羊羊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看到猫，眼神都会软下来。”喜羊羊把生长记录卷起来搁在膝上，“而且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放轻了，怕吓着它。”

美羊羊低下头，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轻轻落上去，揉了揉。猫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像裹着回忆：“小时候养过一只，宫变后可能走失了，也可能是这么多年过去，已经不在了……”

暮色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道向来严肃的侧脸描得柔和。喜羊羊没有说“别难过”，更没说“再养一只”，只是把自己的生长记录卷好，搁在腿边，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让她知道他在。

小猫在她手底下舒服得摊成一张饼，呼噜声细细的，像一串串小泡泡冒出来又破了。美羊羊的手指顺着猫的耳根慢慢捋到后颈，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喜羊羊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把自己手里的生长记录卷起来放到一边，侧过头，把脑袋往美羊羊那边凑了凑。动作像猫蹭人那样，下巴几乎要搁到她肩膀上。

“我也想要。”他说。

美羊羊手里动作停了，偏头看向他，眼中难得有些茫然。

喜羊羊歪着脑袋凑在她旁边，蓝眸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发带上的铃铛垂下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如果说美羊羊是外表清冷，却有着一双温暖的粉眸。喜羊羊的蓝眸则是时常像幽深的海，透着冰冷。此刻这双眼睛却亮得很，像偷到了什么好东西。

“你又不是猫。”美羊羊的耳根悄悄红了，目光移向夕阳，染上暖色。

“我比猫乖多了，”喜羊羊的声音拖得懒懒的，像在讨什么东西，“猫还会挠人，我不会。”

美羊羊猛然回头看他，猫还摊在她手下，完全不知道旁边有人在抢地盘。

喜羊羊见她没动，以为她还不同意，又往她那边蹭了一寸：“就一下，你摸猫的样子，我也想感受一下。”

风从廊下穿过去，把他发带上的铃铛吹得撩拨得不停。

美羊羊抬起手，指尖落在他发顶。

动作比摸猫还轻。

手指顺着他的发丝慢慢捋过去，从额前到耳后，指尖带起一点酥酥的痒。

喜羊羊没动，就那么乖乖地任她摸，像一只终于被顺到毛的猫。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嘴角慢慢翘起来。

美羊羊摸了三下就收回了手，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把目光移向那只猫身上。

喜羊羊把生长记录重新摊开，端端正正地搁在膝盖上。耳根也是红的，低头翻了一页纸，目光落在上面，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猫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看了他好几息，语气平淡，却语出惊人：“你这样子，让我很想亲你。”

喜羊羊偏过头看她，动作太快，差点扭到脖子，美羊羊却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猫，仿佛从未开过口。

他张了张嘴，耳根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烧到脖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美羊羊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轻轻移开小猫，甚至准备起身去勤政殿批奏折，“你这样子让我很想亲你。”

她的语气坦荡得像在念一道奏折的批复。

喜羊羊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像被人往心里塞了一团刚出炉的棉花。

“那你怎么不——”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换了个方向，“现在又没人。”

美羊羊起身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认真到近乎严肃：“不能因为没人就做，这和有没有人没关系。”

喜羊羊：“……”

美羊羊叮嘱道：“天黑了，你回寝宫看吧，别着凉了。”说完人也走了。

小猫迷迷瞪瞪地起身，跳下地，钻进一旁的灌木丛。

过了好一会儿，廊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嘟囔：“……这也太犯规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