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一张床,窗户半开着,能看见街上人来人往。美羊羊摘下帷帽,放在桌上,那根木棍靠在椅边。
懒羊羊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喝点。”
美羊羊接过,还是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懒羊羊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那天……”他说,“喜羊羊来找我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外面下着雨,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你的剑。”
美羊羊细品杯里的茶水。
“我从没见过他那样。”懒羊羊继续说,“整个人像……像被抽走了什么。我叫他,他没反应。又叫了一声,他拿剑指着我。”
美羊羊没说话,望着手里已经见底的茶杯。
懒羊羊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他跟我说,你们分头行动。但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分头行动’那么简单。”
美羊羊垂下眼。
“然后他和说要去国都。”懒羊羊看着她,“你知道他有多讨厌那个地方吗?他以前去渡云洲采药,被官兵发现差点被抓去征召,从那以后对皇室深恶痛绝。可他去了。”
美羊羊的睫毛掩去了眸里的复杂。
懒羊羊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喜羊羊去了国都,但去了之后做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只是后来在荆县城门口看到那张告示,看到那熟悉的字迹,他才隐约猜到——但那也只是猜。
美羊羊沉默了很久。茶杯里的水已经不烫了,但她还是捧着,没喝。
“他……”她开口,声音很轻,“太冒险了。”
懒羊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喜羊羊很在意你。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美羊羊抬起头,看着他:“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些人又来抓你了?”
懒羊羊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我家就在荆县。”
美羊羊愣了一下。
懒羊羊看着窗外,街上的人流还在继续,背着包袱的、牵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
“我离家出走,”他说,“和家里那个女人……也就是我娘,闹翻了。她希望我当个刀修。我不想。我就想当个食修。”
他顿了顿:“三年没回来。我以为她会生气,会骂我。”
美羊羊看着他。
“结果我回到家,她看见我,没多说说。”懒羊羊的声音有点涩,“就问了我一句——‘你还坚持自己说过的话吗?’”
要成为一名真正的食修。
“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肯定的。”懒羊羊说,“然后她就没再说话了。只是让人安排我每天去街上给百姓发食物。”
美羊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这不是你擅长的事吗?”
懒羊羊一愣……擅长的事。
给百姓发食物,做菜,研究让蔬菜自己聚灵的方法——这些都是他擅长的事。他喜欢做的事。
眼底有什么东西涌上来,热热的。
他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然后放下,脸上恢复如常。
“咳,”他清了清嗓子,“茶有点烫。”
美羊羊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就在这时,门“哐”的一声被推开。沸羊羊站在门口,看见美羊羊,整个人愣住。
沸羊羊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他看了一眼美羊羊,又看了一眼懒羊羊,又看回美羊羊。
“你——你不是那个——”他指指美羊羊,又朝窗外告示牌的方向指,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然后他压低声音,但那声音里的震惊根本压不住:“懒羊羊!你认识她?!那个前太子?!你们什么关系?”
懒羊羊一慌,连忙站起来:“认识!但我们没什么关系——是她和我朋友有关系!”
沸羊羊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朋友?你朋友是太子君?!”
懒羊羊感觉背后一凉。
他转过头看向美羊羊,想找个同盟,却发现美羊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懒羊羊默默替自己的好友默哀了一瞬,看来美羊羊对喜羊羊的感情,是真的毫无察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一个恭恭敬敬声音:“少东家,东家想见见您的朋友。”
沸羊羊的嘴张成了圆形。他看看门,又看看懒羊羊,又看看美羊羊。
美羊羊放下茶杯,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