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鹰低鸣,催她走。
红太狼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那人。她脸上有点烦躁,但还是把人往怀里一揽,拍了拍云鹰的脖子。
“走了走了,回家。”
云鹰振翅上升,朝北岸飞去。
「17」
美羊羊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四周都是热的。这种灼烧感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想蜷起来,却动不了。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凉的。
细细的,一点一点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身上。
像雨。
雨渐渐变成雾。
雾很轻,很柔,绕在她周围,把那些火一点一点扑灭。
雾里有个人影。
那个人蹲下来,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很久以前,她小时候,每次练完剑累了,就会有这么一只手落下来。
“美儿。”
美羊羊抬起头,她知道那是谁,所以想看清那张脸。
但雾太浓,淹没她的思念,让她看不清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我问你,”那个声音说,“如何种树?”
原本还在疯狂扒拉雾气的美羊羊愣了一下。
种树?
她想起小时候,母皇带她在御花园里种过一棵桂花树。
她挖坑,母皇放苗,两个人一起填土,一起浇水。
那棵树后来开了花,很香,花瓣变成了糕点、糖果,留在她的回忆里。
“挖坑,”她开口,声音很轻,“放苗,填土,浇水。”
“还有呢?”
“还有……”美羊羊想了想,“要晒太阳,要施肥,要每天去看它。”
“还有呢?”
美羊羊答不上来了。
那个声音笑了笑,很清脆,像雨停后滴落屋檐的水滴。
“我种的那棵树,比桂花树大得多。”
“什么树?”
“灵树。”
美羊羊愣住了。
“我一个人种不了它,”那个声音说,“是天下人帮我一起种的。他们的灵力悄无声息汇到我这里,我再渡给灵树。我一个人养不了它,是天下人帮我一起养的。”
美羊羊张了张嘴。
“种树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那个声音继续说,“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
雾渐渐散去。
美羊羊想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积蓄的思念如同滴落的雨滴,终究还是击溃她坚如磐石的内心,梦里的美羊羊泪如雨下。
“母亲——”她喊出声,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破旧的屋顶,木头梁上挂着蛛网。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给有些潮湿的小屋增添了点暖意。
一张小脸凑过来。
是个小男孩,眼睛圆溜溜的,正盯着她看。
见她醒了,小男孩咧嘴一笑,跳下床往外跑。
“红姐姐!她醒了!那个掉江里的人醒了!”
美羊羊撑着坐起来,胸口还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环顾四周——这间简陋的木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个药瓶,她认得。
喜羊羊给的百消丹。
“我活了二十多年,”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没见过昏了好几天,结果喊母亲醒过来的。”
美羊羊抬头。
一个年轻女人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她。长得明艳,眉眼间带着点懒散的痞气。身上的衣裳不是南羊国的样式。
北狼国。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女人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美羊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