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夜,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空荡荡的走廊。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在理疗室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映出纪云澈苍白如纸的脸。
明天就是WTT总决赛的开赛日。
这对于刚刚崭露头角的他来说,是登顶王座的最后一步,是向世界宣告“龙鳞”完整覆盖的加冕礼。但此刻,他的右膝已经肿胀得像发面馒头,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神经末梢直刺大脑。
“必须立刻手术,否则神经坏死,以后可能连走路都成问题。”
队医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像是一道无情的死刑判决书。
纪云澈坐在轮椅上,没有让护士推,也没有叫醒在隔壁房间补觉的王楚钦。他不想看到那张总是充满活力的脸上露出惋惜或担忧的表情。他只想安静地,独自面对这场属于他一个人的“葬礼”。
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死神倒计时的脚步。
他来到了手术室门口。
两扇厚重的不锈钢门紧闭着,红灯亮起,像是一只冷漠的独眼,注视着这个即将被吞噬的猎物。走廊尽头空荡荡的,连回声都显得格外凄凉。
纪云澈停下轮椅,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刺鼻,冰冷。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冰凉。
解锁,点开录音机。
“滋——”的一声轻响,录音开始。
他看着那扇红灯闪烁的门,眼眶突然红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对于一个职业运动员来说,膝盖报废,无异于生命的终结。
“如果……我回不来。”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无助。
“如果我以后再也站不上球台,再也打不了球……”
“龙队,对不起。我没能让‘龙鳞’覆盖全身。”
“大头,对不起。我可能没法陪你打双打了。”
“爸妈,对不起。儿子不孝,没能给你们争气。”
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我不是怕疼……我是怕黑。怕以后再也看不到球馆的灯光,怕以后只能在电视里看别人打球……”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拄着拐杖,站在领奖台下看着别人欢呼的场景。那种落差,比此刻膝盖的剧痛还要痛上一万倍。
“如果我回不来……就把我的球拍,烧了吧。”
录音机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抽泣。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一名戴着蓝色手术帽的护士探出头来:“纪云澈?准备好了吗?”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纪云澈耳边。
他猛地睁开眼,迅速按下了手机的暂停键,将手机塞回口袋。他慌乱地抹了一把脸,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准备好了。”
他低声说。
护士推来平车,帮他从轮椅转移到冰冷的手术台上。轮椅被推到了角落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旧玩具。
纪云澈躺在平车上,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平车被推进了那扇厚重的门内。
红灯灭,绿灯亮。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合上,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部被遗落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显示着一段未命名的录音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记录着一个天才少年在坠落深渊前,最后的、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