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愈发大了。
飞伦站在便利店外,看着密集水线将世界冲刷的模糊不清,这时候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车碾过积水,也只是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随之亮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雨这么大,要我去接你吗?”
飞伦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两秒,打了两个字:“不用。”或许是觉得这回复太过敷衍,删掉重打:“我在便利店躲雨,雨小点就过去。”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意识地往便利店里走了几步。
便利店内冷气开得很足,飞伦因为没带伞在路上淋了些雨此时已经被冻的瑟瑟发抖。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店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偶尔跟着听不见的旋律轻轻点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飞伦在货架之间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最后取了一罐温热的咖啡,大概是这场雨让空气里多了几分凉意,今天他想喝点热的。
走到收银台前,店员抬眼看了他一眼,动作熟练地扫码。
“五块五。”
飞伦付了钱,拿着咖啡走到靠窗的那排座位坐下。玻璃窗上全是水珠,外面的世界被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碎片,看得他有些失神。
有人说过,那些过往的人从未真正过去,他们只是变成了心底的疙瘩,在每一个类似的雨天,隐隐作痛。
是因为淋了雨吧,飞伦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记忆,那年的夏天的热浪又裹携着那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心底的疙瘩也开始隐隐作痛。
张昭。
飞伦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是在别人的口中,他记不清是谁说的了,只记得那一年的夏天的蝉比哪一年都聒噪。
“疯了,那家伙又是第一,这都第几次了?”
那声音里有不甘,但更多佩服。
“我还以为这次第一会是你呢飞伦。”
飞伦那时候正趴在课桌上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窗外蝉鸣吵得他心烦,听见周柯的话也只是笑了笑。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他的夏天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真正见到张昭本人,是在那次月考排名榜完全公布之后。
红榜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往下排。飞伦站在人群外面,本来只是想陪朋友确认一下名次,结果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最顶上那个名字拽了过去——张昭。
那名字稳稳地压在所有人上面,像夏天的太阳一样理所当然地挂在那里。
“让一下。”
身后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飞伦还是下意识侧了侧身。下一秒,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的男生从他旁边走过去,似乎对红榜一点兴趣都没有,连一点眼神都没往那上面落,径直穿过人群往楼梯的方向走了。
飞伦愣了一下。
周柯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就是他。”
飞伦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默默收回了视线。
考完试就是分班,好巧不巧又是之前的班主任,飞伦也理所当然的被指派为班长。
班主任姓王,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的,对飞伦一向很信任。开学第一天就把新班级的花名册和课程表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个班就交给你了,帮我盯着点。”
飞伦接过那沓纸,笑着点了点头。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坐得七七八八了。新班级是理科重点班,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面孔,有几个是从其他班考进来的,正拘谨地坐在座位上,悄悄打量着四周。
飞伦走上讲台,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开始按照花名册点名。
“陈屿白。”
“到。”
“江若雨。”
“到。”
一个接一个,有人应得响亮,有人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飞伦的视线落在名字上,声音平稳地念下去,直到那个名字出现在下一行。
张昭。
飞伦顿了一下,抬起眼睛往教室后面扫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穿着洗白校服的男生正低着头,桌上什么都没有,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听。
“张昭?”飞伦又念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到。”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慵懒。
飞伦看见张昭抬了一下头,目光和他撞了一瞬,又迅速地移开了,重新落到桌面上。
飞伦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继续往下念。
点完名之后他让大家自由选座,教室里一阵骚动,椅子拖地的声音,书包挪动的声音,熟人之间的招呼声混在一起。
飞伦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一边整理新发的教材,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后排。
张昭没有换座位,他就坐在那个最角落的位置,把书包里为数不多的东西拿出来——两支笔、一个本子、一个旧得看不出颜色的笔袋。摆好之后,他就趴下去了,像是这个世界的喧嚣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飞伦收回视线,没有多想。
当班长之后的第一件事,是统计每个人的基本信息,做一张通讯录。
飞伦在课间的时候挨个儿去问,同学们都很配合,有的直接报手机号,有的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来。
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张昭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像是睡着了。
飞伦在他旁边站了两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桌角。
“张昭。”
没有反应。
飞伦又叩了两下,稍微重了一点:“张昭,统计信息。”
趴着的人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
张昭的脸因为压着胳膊留下了一道红印子,眼睛半睁着,眼神有些涣散,像是从很深的梦里被拽了出来。
“填一下这个,”飞伦把一张表格递过去,“姓名、性别、家庭住址、联系电话,有就填,没有可以空着。”
张昭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眼。飞伦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笔。”张昭说。
飞伦把自己的笔递过去。张昭接过去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飞伦的指尖,很凉,像深秋没有晒到太阳的那面墙。
张昭写的过程中飞伦站在旁边等着,无意间扫了一眼表格——名字写的是“张昭”,性别“男”,家庭住址那一栏只写了“城北”,父母联系电话那栏空着,一个字都没有。
他飞快的写完将表格递还给飞伦。
飞伦接过表格,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他看了一眼那空着的两栏,又看了一眼张昭已经重新趴下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说不上来是什么。
回到座位上之后,飞伦把所有人的信息整理成了一张表。
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住址什么的都写得清清楚楚,只有张昭的那一行,像一件没织完的毛衣,缺了两块,怎么看都觉得不完整。
王老师后来问他通讯录做完了没有,他说做完了。王老师接过去翻了翻,目光在张昭那一行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把表格放到了一边。
飞伦注意到王老师那个停顿。很短的停顿,但足够说明一些问题,王老师知道张昭的情况,或者说,至少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没有问。
不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是他觉得有些事情,不该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作者碎碎念ing:其实一直很想写这种青春伤痛文学,但是没敢下手,初次尝试会很ooc请大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