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程府重生

再次睁眼时，夏昭正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她动了动手指，指腹细腻光滑，竟是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可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倒是有点奇怪。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又换了个身份。

　　她刚撑着身子坐起，门外就传来动静，婢女端着药进了门，见她醒了，立刻朝着院外喊：“五娘子！三娘子醒了！”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身影就冲了进来。女子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贴上她的额头，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烧总算退了，可算醒过来了。”

　　“女公子，您也刚退了烧，快歇歇吧，别再累着了。”婢女劝道。

　　“我没事。”蓝衣女子转头对婢女说，“莲房，把药端来，我喂阿姊喝。”

　　夏昭刚要伸手接药碗，就见那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愕。她心头一动，默默收回手——难道露馅了？

　　“三娘子……好像不傻了？”莲房小声对蓝衣女子说。

　　傻？夏昭瞬间了然。原身竟是个痴傻的，这倒省了不少解释的功夫。

　　“阿姊，你认得我是谁吗？”蓝衣女子试探着问。

　　“你叫我阿姊，自然是我的姊妹。”夏昭垂下眼，装作茫然的模样，“只是不知怎的，先前的事我全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烧后失了忆，对一个痴傻的人来说，再合理不过。蓝衣女子摸了摸她的头，眼眶泛红：“想不起来就不想了，阿姊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夏昭看着眼前的女子，小脸尖尖的，眼睛却大而亮，透着股倔强的可爱。她忍不住掐了掐对方的脸颊：“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一旁的莲房也抹起了眼泪：“太好了，三娘子总算不傻了！”

　　三人抱着哭了一阵，夏昭才慢慢理清头绪：蓝衣女子叫程少商，是她的妹妹；而她这具身体的原主叫程韵，是程始校尉的长女。

　　父母自程少商出生起就外出征战，姐妹俩留在家中，因原主痴傻，一直是程少商在照料，还常被君姑以“顽劣”为由，打发到乡下“磨性子”——说白了，就是爹娘不在，任人欺负，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正说着，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着老妇人尖酸的叫喊：“程家的小贱种，快开门！给你们送吃食来了！”

　　程少商脸色一白，让莲房去接食盒，却不许老妇人进门。饭盒里是几块硬邦邦的大饼，程少商拿起一块递给夏昭，自己也狼吞虎咽起来，显然饿极了。

　　“慢点吃，别噎着。”夏昭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心头泛起怜惜。

　　可门外的老妇人还在叫嚷：“吃了程家的饭，就得跟我回去！别以为装傻就能躲懒！”

　　夏昭揉了揉发胀的耳朵，将半块饼塞给莲房，大步走到门口，“哐当”一声拉开门，扬手就给了老妇人一巴掌。

　　“嘴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她眼神冷冽。

　　老妇人捂着脸，又惊又怕：“你……你不傻了？”

　　“我傻不傻，与你无关。”夏昭步步紧逼，气势压得对方连连后退，“身为下人，就守好本分，再敢狐假虎威，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在程家待不下去——到时候，就算是君姑，也护不住你。”

　　老妇人被吓住了，结结巴巴道：“家主和女君快回来了，君姑让老奴来接二位女公子回府。”

　　“我和嫋嫋多日没吃饱，等我们歇够了自会回去。”夏昭瞥了她一眼，“但你记住，再敢乱喊一句，我不介意让阿父阿母知道，我们在乡下是怎么被‘照料’的。”

　　老妇人缩着脖子应了声“是”，再不敢多言。

　　远处的山头上，凌不疑看着这一幕，身后的阿起忍不住感慨：“这程家三娘子，倒是比寻常男子还彪悍。”

　　凌不疑没说话，继续盯着山下的院子。

　　饭后，三人坐上了回府的马车。上车前，夏昭瞥见一串脚印从马车延伸到旁边的稻草垛，以及车内还隐约飘着股汗臭味，显然，有蹊跷。

　　马车刚走了半里地，就被人拦了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奉朝廷旨意捉拿嫌犯，来人，搜车！”

　　是阿起的声音！夏昭心头一震，又听见老妇人辩解：“车上是程校尉的女眷，尚未婚配，怎可让男子搜车？”

　　“李管妇住口。”程少商掀开帘子，朗声道，“我等是武将家眷，理当配合军务，岂能耽误将军行事？”

　　“女公子当真愿意被搜？”另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正是凌不疑！

　　夏昭瞬间明白，她根本没去什么新世界，死后竟还留在这片天地。

　　她看着程少商伸手指向稻草垛：“那里似乎藏了人，将军可去查看。”

　　果然，稻草垛里搜出个男子，听李管妇哭哭啼啼的辩解，竟是程家的亲戚。

　　“放行。”凌不疑的声音传来，马车缓缓启动。

　　一路上，李管妇缩在角落抹泪，再不敢说难听的话，显然是被夏昭打怕了。可刚到程府门口，她就像换了个人，撒腿冲进府里，尖声大骂：“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蹄子……”

　　“你说谁有娘生没娘养？”一道沉冷的女声打断了她。

　　夏昭抬头，就见一男一女从君姑的屋里走出，男子身着铠甲，面容刚毅，女子一身戎装，眼神锐利——正是程始和萧元漪，她们的爹娘。

　　李管妇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竟直接晕了过去。

　　程少商立刻换上一副虚弱模样，扶着门框喊道：“阿父、阿母……我们总算等到你们回来了。”说罢还咳嗽了几声，眼眶通红。

　　夏昭也跟着唤了声“阿父、阿母”，随后目光扫过庭院，君姑见夏昭和程少商回来，捂着胸口“哎哟”一声，直直倒了下去；

　　另一边，程少商也身子一软，靠在了莲房身上。

　　夏昭看着这此起彼伏的闹剧，暗自叹气：看来，这程府的日子，注定不会安生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