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左侧放了一张单人床,靠窗的位置是一张木桌,旁边是上了锁的实木箱子。
家具虽简单老旧,跟这座奢华的别墅格格不入,但并没有灰尘,看来主人很爱惜这里。
木桌上的文具盒引起了许明景的注意,像是小时候在小卖部买的那种,不过一个豪门出身的少爷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文具盒上的图画已经有些掉色了,但还能看出飞鸟的模样。
许明景莫名觉得眼熟。
打开拉链,是一个黄色的月亮发卡。
啪嗒——
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脑海中闪现出久远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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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树立?树立榜样的树立?你这个名字真有趣。”
“我叫许明景,春和景明的明景。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替你出头。”
“我外公可是院长,他也会保护你的,不过你得学会告状,不要什么都不说。”
……
“呐~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宋树立,你笑起来一点也不凶,以后记得多笑笑。”
“回礼?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
“宋树立,你以后还是凶一点吧,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宋树立,我手好疼……”
……
“宋树立,我妈妈来接我回家了,我要走了。”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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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树立,宋亚轩。
原来当年孤儿院那个瘦弱缄默的少年是你。
她早该想到的。
发卡被攥在手心,许明景摊开,重新放回文具盒。
什么时候拿的?
小偷。
许明景打开阁楼的窗户,微风吹来,空气里的热意淡了。
她坐在凳子上,支着头,望着窗外的蓝天,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所以,宋亚轩认出了她,对她好,算作报恩。
但是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
许明景想起宋亚轩眼底直白热烈的情感,看向他珍藏多年的文具盒,指尖的节奏乱了。
很显然,宋亚轩不是单纯地报恩。
是喜欢吗?
宋亚轩喜欢许明景。
许明景有些头疼,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怎么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又怎么非她不可了。
也许是宋亚轩这些年过得太辛苦,而她恰好在他脆弱的时候伸出了手,让他有了喜欢的错觉。
许明景不认为两个不成熟的人之间不足一个月的陪伴,便能让一方喜欢上另一方。
宋亚轩只是贪恋那时的温暖和陪伴了。
这种错觉不该继续。
许明景在桌子上又趴了会儿,做好思想工作,她起身,将凳子复原,关上门,回到客厅。
“明景,中午想吃什么?”王姨见许明景转回来,热切地迎了上去。

“阳春面,可以吗?”
“好嘞,我现在就去做。”
王姨看出许明景兴致不高,但也不好问什么,便想着一会儿做面做好吃点儿。
吃到好吃的,就不会难过了。
许明景坐到沙发上,点开与母亲的聊天框。
聊天界面停在三天前她给母亲的转账记录。
往日物品勾起的回忆不止有宋亚轩,还有她的家人。
许明景的外公是得癌走的,不肯手术,不愿费钱,被病痛折磨得没有人样。
外公葬礼结束那天,许明景才知道,父母吵架的原因是父亲赌博、出轨,“不会再有下次”的承诺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母亲决意离婚。
七月份,许明景去到外公家,父母申请协议离婚;八月份,许明景跟随母亲回家;九月份,外公查出癌症,不顾女儿的哀求,坚持留在白杨镇,直到十一月份,老掉了。
短短几个月,这个家碎了两次。
被丈夫背叛时没有哭,准备葬礼时没有哭的陈夏莲女士此刻却瘫坐在地上,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女儿,眼泪像倒灌的海水,拍湿了许明景的肩膀,偏生还咬住自己的手背,只留给许明景颤抖的脊背,以及偶尔泄出的几声抽噎。
许明景沉默着,帮母亲顺气,一下又一下,她仰起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漫过耳垂,流过脖颈。
母亲哭累了,偶尔耸动双肩。
“妈妈,你还有我呢,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陈夏莲没说话,抱着许明景的手又紧了几分。
亲人离世的痛苦被时间一遍遍冲刷,人们不再轻易流泪,可心脏却像空了一部分,被泪水补全,从外面看完好无损,只有自己知道有些地方已经不一样了。
许明景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给母亲发消息。
[葡萄里:妈妈吃饭了吗(「・ω・)「嘿]
[莲:图片]
[莲:转角处新开了一家面店,还挺好吃,等你回来试试]
许明景点开图片,是荷包面。
陈夏莲女士是方平县第一高中高三(3)班的化学老师,六月份又送走一批高考生,现在距离开学还有半月。
[葡萄里:看着就好吃]
许明景和母亲闲聊完,内心轻快不少。
电话铃声响起,未知来电,归属地显示临市。
许明景等了五秒,接通。
“许明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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