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香里的少年时

小学的日子总是被蝉鸣拖得很长，风里裹着巷口老槐树的甜香，连阳光都软乎乎的，落在课桌上，暖得人总想打瞌睡。

我和池禾从一年级起就是同桌，家又住同一条巷子，几乎是形影不离。午后的课堂上，我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连老师讲到哪一页都不知道，胳膊肘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池禾把小脑袋悄悄凑过来，马尾辫垂在肩前，发梢扫过我的手臂，有点痒。她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眉头轻轻皱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用气声小声说：“再走神老师就要点你名字啦，我都替你紧张。”

我慌忙坐直身子，余光看见她憋笑的样子，脸颊也悄悄发烫。她见我回过神，才坐回自己的位置，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睫毛垂下来，认认真真盯着黑板，一副乖巧又认真的模样。

下课铃一响，池禾立刻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小小的、暖暖的，拉着我就往教室外跑。跑到老槐树下，她才停下，微微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乱的。

她仰起头看着满树雪白的槐花，眼睛亮得像星星，伸手轻轻拉下一根树枝，小心翼翼摘下一朵，递到我面前，笑得眉眼弯弯：“你闻闻，好香啊，这个可以吃，甜甜的。”

我低头闻了闻，清甜的气息漫开来。她又把槐花往我嘴边送了送，鼻尖微微皱着，满眼期待：“你尝尝嘛，真的不骗你。”

我轻轻咬下那朵小花，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池禾立刻眼睛一亮，开心地晃了晃身子：“是不是很好吃？以后我天天摘给你。”

我们坐在槐树下的青石板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风一吹，花瓣就轻飘飘落在头顶。池禾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是草莓味的，她慢慢剥开糖纸，手指有点笨拙，指尖都沾了点糖屑。

“这个给你，”她把糖递过来，耳尖微微发红，小声说，“我姥姥给我的，我舍不得吃，留给你。”

我把糖掰成两半，递回一半给她。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露出小虎牙，接过糖塞进嘴里，腮帮子轻轻鼓着，像只满足的小仓鼠：“真甜！以后我们有好吃的，都要分一半，好不好？”

“好。”我看着她笑，也跟着点头。

那时候放学路上总是走得很慢，我们背着书包晃悠悠地走在巷子里，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池禾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抬头问我：“蔺沐，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呀？”

“不知道，”我摇摇头，“你呢？”

她眼睛亮晶晶地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想赚好多好多钱，然后买好多鸡腿，想吃多少吃多少。”

说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挠了挠头：“不过我可以分你一半，最大的那半给你。”

我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样子，也跟着笑：“那我以后也赚钱，买好多你喜欢的糖。”

她立刻开心地拍手：“好呀好呀，那我们说好了，不许反悔。”

我们一路说说笑笑，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从巷头走到巷尾，仿佛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偶尔遇到邻居阿姨，都会笑着打趣，说我们俩像粘在一起的小尾巴，走到哪儿都分不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平淡又热闹，简单又欢喜。上课一起听讲，下课一起疯跑，放学一起分享小零食，好像只要和对方待在一起，就连最普通的时光，都变得格外有意思。那时候的我们，满心都是眼前的快乐，以为这样形影不离的日子，会一直安安稳稳地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