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梧桐道上的对视

九月的明德大学，秋意正浓。香樟与梧桐的枝叶在高空交错，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将九月的骄阳挡在外面。清晨的微风带着一丝微凉的清爽，拂过整条梧桐道，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絮语。

尹玉挎着帆布包，一手拉着谢楚的手腕，脚步轻快地走在熟悉的梧桐道上。她的心情格外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慢点跑，小玉。”谢楚被她拉着，不得不加快脚步，他的声音带着病后初愈的轻微沙哑，却透着宠溺，“今天风大，别跑太快，小心着凉。”

他刚休养好，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尹玉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庆幸，他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知道啦，谢医生。”尹玉吐了吐舌头，脚步却放缓了些，乖乖跟着他的步调，“今天去吃你最爱的那家豆浆油条，听说他们家今天新出了糖糕，我去给你买。”

两人说说笑笑，拐过梧桐道的岔路口，正准备走向巷口那家熟悉的早餐店。就在这时，一个清冽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尹玉！”

尹玉脚步一顿，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高大身影正快步朝他们走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是陈风辞。

他抱着一摞厚厚的专业书，怀里的书很高，几乎挡住了他的半张脸，但那双含笑的眼睛，尹玉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的步伐稳健，身姿挺拔，188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棵雨后的白杨树，充满了少年的活力与朝气。

“陈风辞！”尹玉松开谢楚的手，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你也去吃早餐吗？”

陈风辞走到近前，目光先是落在尹玉笑盈盈的脸上，随即自然地移到她身边的谢楚身上。他上下打量了谢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审视，随即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伸出手：“你好，我是陈风辞，尹玉的朋友。”

谢楚也伸出手，指尖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薄荷润手霜的清香。他看着陈风辞，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却带着疏离：“你好，谢楚。尹玉的发小。”

两人的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握。指尖相触的瞬间，都感受到了对方掌心传来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却都透着一股暗自较量的意味。

谢楚的眼尾微微上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惕。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风辞，看着他高大的身形、阳光的笑容，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危机感。这个男生，比他高，比他阳光，看尹玉的眼神，太不一样。

陈风辞也在观察着谢楚。他从尹玉的描述里听过太多关于这个“发小”的事情，知道他身体不好，性格温和。但此刻眼前的谢楚，眼神平静，笑容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占有欲和锋芒。这个男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

“这位是谢楚同学吧？”陈风辞率先松开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自然，“早就听小玉提起过你，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上次的事，真的很感谢你，小玉说要不是你，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刻意加重了“感情很好”几个字，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谢楚轻轻颔首，声音依旧温和：“应该的。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风辞怀里的书上，“陈同学也是去吃早餐吗？”

“不是，”陈风辞笑了笑，指了指怀里的书，“我刚去图书馆还书，准备去球场打会儿球。看到你，真巧。”

就在这时，尹玉从旁边插话进来，她看看陈风辞，又看看谢楚，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丝毫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对了陈风辞，周末我跟你说的去救助站的事，你还记得吗？我本来想周末陪你去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楚轻声打断了。

“周末小玉要陪我去复查。”

谢楚的声音很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他侧过头，看向尹玉，眼神温柔而认真，“医生上周约好了，周末做肺功能检查，你得陪我去。”

尹玉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袋，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差点给忘了！对不起啊陈风辞，周末我可能去不了了，下次吧，下次我一定陪你去！”

陈风辞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摆摆手，语气显得格外大方：“没事，复查重要。下次有机会再说，到时候我把救助站的照片和视频发给你看，那里的小猫小狗都特别可爱。”

他说着，目光又在谢楚和尹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看向尹玉，笑着叮嘱：“那你周末陪谢同学去医院，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你陈风辞！”尹玉笑得眉眼弯弯，丝毫没察觉到陈风辞话语里的额外关心。

陈风辞又跟尹玉说了几句，便抱着书，转身朝着球场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谢楚投来的、带着淡淡审视意味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无声地碰撞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

直到陈风辞的身影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尹玉才转过头，不满地戳了戳谢楚的胳膊：“喂，谢楚，你刚才干嘛呀？语气那么严肃，还直接把周末给我安排了，陈风辞都有点失落了。”

谢楚低下头，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眼底的审视和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宠溺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他伸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惹得尹玉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谢楚的声音放得很柔，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只是周末医院人多，我不想你一个人跑前跑后太累。而且，肺功能检查需要有人陪着，我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再说，我是你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周末不陪我，陪别人，我会吃醋的。”

尹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一愣，脸颊瞬间微微发烫。她看着谢楚认真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暖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别过脸，假装去看路边的梧桐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知道啦知道啦，我的谢小体弱。我周末就陪你去医院，还不行吗？”

谢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伸出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这才乖。”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而尹玉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谢楚看着她的侧脸，眼底那丝淡淡的占有欲，正悄然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