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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之约(下)

无声证词:烟屿

“你知道我为什么必须去吗?”白凌烟继续说,手指轻轻拂过乔修屿的脸颊,拂去她眼角的泪,“如果我不去,那些失踪的女人就永远得不到真相,她们的家人就永远等不到答案。如果我不去,陆天宇还会继续,还会有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受害者。如果我不去,我大哥、二哥、妈妈的死,就永远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她顿了顿,看着乔修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乔修屿,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战斗。用我的方式,在我的战场上,和我的敌人战斗。这是我从四岁那年就注定要走的路,我没有选择,你也没有。”

乔修屿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个女人,从二十年前失去第一个亲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她能做的,不是阻止她,而是陪她走到最后,尽一切可能保护她,让她活着回来。

“外面有我们的人,十二个,都是精英,带着全套装备。”乔修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警察的冷静和条理,“我们会埋伏在旧工厂区周围,一旦有异常,立刻强攻。但你记住,信号屏蔽是最大的问题。我们会给你一个特制的通讯器,理论上可以穿透一定程度的屏蔽,但效果不能保证。所以你进去后,每十五分钟,必须想办法给我们一个安全信号。如果超过二十分钟没有信号,我们就行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像纽扣一样的设备,递给白凌烟:“吞下去。这是最新的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器,胃酸不会破坏它。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能知道你的位置和心跳。如果心跳停止,或者你离开仓库范围,我们也会立刻行动。”

白凌烟接过那个小小的设备,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吞了下去。设备很小,滑过喉咙时只有轻微的异物感。

“还有这个。”乔修屿又递过来一支口红,“按下底部,会射出高浓度麻醉针,射程三米,足够放倒一个成年人。但只有一发,慎重使用。”

白凌烟接过口红,放进浴袍口袋。然后她看着乔修屿,看着她依旧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担忧和坚定,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几乎要裂开。

“乔修屿。”她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活着回来...”白凌烟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们就在一起吧。我有钱,我带你买最好的钻戒。”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那么随意,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但乔修屿听懂了,听懂了那轻描淡写下的承诺,听懂了那看似玩笑下的认真。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后,她动了。

她上前一步,距离近到能闻到白凌烟身上沐浴露的清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她的目光落在白凌烟还在微微张合的、因为刚洗过澡而泛着水光的唇上,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

“白凌烟。”她叫她的全名,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滚烫的情绪。

白凌烟没有躲。她只是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在流动,在从冰冷坚硬的冰,变成温柔流淌的水。

乔修屿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白凌烟的脸颊,拂过她湿漉漉的鬓角,拂过她苍白的、微微颤抖的唇。然后,她俯身,很轻地、很快地,在那张唇上啄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像微风拂过水面。但白凌烟整个人僵住了。她感到一股电流从嘴唇窜遍全身,让她的指尖发麻,让她的心脏停跳,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乔修屿,看着她闭上的眼睛,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看着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然后,乔修屿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不再轻柔,不再试探。她的唇用力地压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绝望的力度,像在确认她还活着,像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像在用这种方式把她刻进骨血里,永远不忘记。她的舌尖撬开白凌烟的齿关,长驱直入,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和眼泪的咸涩,混合成一种复杂的、让人心碎的味道。

白凌烟没有反抗。她闭上眼睛,任由这个吻继续,任由乔修屿的手扣住她的后脑,任由她的气息将自己完全笼罩。她的手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环住了乔修屿的腰。很细,很紧实,隔着薄薄的连帽衫,能感觉到下面紧绷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白凌烟几乎窒息,久到她的嘴唇发麻,久到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明天要去哪里,忘记了所有的危险和黑暗。在那一刻,她只是白凌烟,而对方只是乔修屿。不是叶清澜和乔宇,不是卧底和警察,只是两个伤痕累累的、在黑暗中互相取暖的女人。

终于,乔修屿松开了她。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都在剧烈地喘息。乔修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翻滚,在几乎要冲破眼眶喷涌而出。

“你等着。”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等我明天把你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等我亲手抓住陆天宇,等我...”她顿了顿,指尖抚过白凌烟红肿的唇,眼神深得不见底,“我还没尝够白法医的滋味呢。”

这句话说得又狠又欲,带着乔修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白凌烟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乔修屿看着她难得的窘迫,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很快又消失了,她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强大、永远挺直脊背的乔队。

“记住,十五分钟一次安全信号。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用口红。如果被控制,尽量制造混乱。如果...”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如果真的到了绝境,想办法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明白吗?”

白凌烟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个吻的余韵中清醒过来。

“明白。”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乔修屿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很重,像要把她的样子永远刻在脑海里。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明晚九点,我会在外面等你。”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白凌烟说,“一定要出来。这是命令。”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渐消失。

白凌烟站在原地,良久,才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红肿的、还带着乔修屿气息的唇。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那种滚烫的、绝望的、又充满力量的感觉,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皮肤上,她的记忆里,她的心里。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深沉的黑夜。明天晚上,她就要走进那片黑暗的中心,走进陆天宇的“画廊”,走进那个可能布满陷阱和死亡的“艺术展”。她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怕死,怕失败,怕那些失踪女人的命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但此刻,唇上还残留的温度,胸口那颗还在跳动的、被乔修屿亲手放进去的监测器,都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有人在等你,有人会救你,有人要你活着回来,有人...要和你在一起。

白凌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而坚定的、像淬火钢一样的决绝。

“等着我,乔修屿。”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我会活着回来。然后,我们一起抓坏人,一起买戒指,一起...尝个够。”

夜色深沉,黎明将至。而明天晚上,一场决定生死的博弈,即将在西郊那个废弃的仓库里展开。

但这一次,她有了必须回来的理由。

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