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都安静点,念到名字的站到前面来。”
说话的是一个头发已经没剩多少,脸上皱纹紧密排列着的老教师。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色格纹布衣,袖子卷到手肘,手中捏着一沓厚重的花名册。
此刻因为连着吼了好几句,整张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好像每说一个字都要废好大的劲儿。
操场上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刚到初夏,太阳就变得毒辣了起来,晒得塑胶的红色跑道都散发出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主席台前高高矗立着的红旗迎着风飞舞,仿佛要触摸到云彩,而那根负责支撑的旗杆表面的光滑,也被黄色的光涂满。
池风韵和许容妤站在人群稍微靠后点的位置,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再说话。
池风韵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假草,,手指无意识把弄着卫衣帽子上垂下的那跟细绳。
心中却不似表面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刚刚,许容妤已经告诉了她来大操场集合的原因
——原先分班考试存在着大量的作弊行为,所以重新考了一次试,重新分了一次班,自然要告诉所有人自己现在是哪个班的。
而这样的“昭告天下”大概是因为时间紧张和不遗漏每一个人吧。
抬眼瞟了眼老教师手中的花名册,和周围那些或紧张或茫然的同学,池风韵的心跳微微加快。
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只剩下老教师点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耳旁炸响。
池风韵心中的紧张感如潮水般迅速地涌了上来,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份期待。
她很期待。
池风韵知道自己进的一定还是尖子班,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毕竟前几天出来的月考成绩她可是考了这一个校区的年级第五。
几乎没怎么学就考了年级第五,甚至还是因为语文有些拖了后腿。
这个事迹就像一枚闪亮的金色勋章,好像只要她一提起就是无上的荣耀。
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期待。
可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呢?她自己也不大能说清楚。
大概是因为,每个少年人骨子里都藏着的那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吧。
都想被别人看见,被别人羡慕,被别人夸赞。池风韵想。
她想象着念到尖子班的人时,出现了她的名字,周围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那些议论过她的人会不会感到羞愧与一丝抱歉?
那些平时没怎么和她说过话的同学会不会和别人夸赞“池风韵她呀,特别厉害”?
会不会有人主动来找她搭话,说“池风韵,你好聪明,可以教教我吗?”
只要她考得好,分数高,就会有大把的人想和她做朋友,大把的人惊叹着她的天赋。
就像之前那样。
以前在旧学校,一到下课和自习课,她的桌子周围总是来问题目,记笔记。
那种被众星捧月般包围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一定是让人上瘾的。
虽然他也知道,因为成绩而凑过来结交的,大部分都不是真心朋友。
有些人表面上笑嘻嘻地和她聊天,转头就在背地里说“她就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呆子”;
有些人换回来的笔记上带着被敷上的油渍和脏污;
还有些人,在她名次稍有下滑的时候,偷过来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与落井下石。
甚至更恶劣的,会在暗地里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多了大家也就都知道甚至对此深信不疑了。
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甚至算不上熟。
是因为嫉妒?又或者只是因为闲得无聊,需要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池风韵不是没有想过这些。
但想归想,每一次考试出成绩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期待,期待那种被人瞩目的感觉。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样的心理有点矛盾,甚至有点好笑。
可十四五岁的年纪,谁又能真的把一切想得那么通透呢?
“阮薇——”
老教师扯着已经哑得不像样的嗓子喊出了第一个名字。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从人群中挤出来,小跑着往前面去了。
池风韵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