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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身份

伪证之利用与心动

小院里住着一户普通人家,父母和一个刚成年的女儿苏晚,听到动静出门查看,便发现了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的万佐伊。

苏晚吓得惊呼一声,万佐伊却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缓缓站起身,他脸色惨白,眼神冷厉,却没有半分杀意,只是哑着声音开口,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万佐伊

我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人,也不会碰你们家里的东西,等我伤好,立刻就走。但你们要是敢报警,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我只想活下去洗清冤屈,不想伤人,但也绝不会被抓回去。

万佐伊

为了防止他们偷偷报警,万佐伊找了一根柔软的布条,将自己的手腕,和苏晚的手腕轻轻绑在了一起。

布条不紧,不会勒伤她,却让两人时刻无法分开,苏晚的父母吓得脸色惨白,看着女儿和逃犯绑在一起,根本不敢生出报警的念头,只能默默答应让他留下养伤。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根布条,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这个陌生男人——他的半边肩膀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汗珠顺着颧骨往下淌,整个人靠着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硬撑着,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一个重伤到这种程度的人,竟然还有力气威胁她的父母。

苏晚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她没笑出来。

苏晚
苏晚

爸妈 照他说的做就好 他不会伤害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看万佐伊。

万佐伊倒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困惑——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拖着那条被绑住的手臂,踉跄着走向沙发,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苏晚被他带着,不得不跟着走过去。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布条在他们中间拉成了一条短短直线。苏晚偏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微微蜷着,骨节分明,指缝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她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父母还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在敲钉子,把这个荒唐的夜晚钉死在苏晚的记忆里。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什么都变了。

苏晚是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声吵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昨晚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逃犯、布条、满沙发的血——可手腕上那根柔软的布条还在,另一端沉甸甸地坠着,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偏过头。

万佐伊蜷缩在沙发的另一端,整个人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他的脸色白得发灰,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却拧得很紧,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他在发抖。

不是那种因为冷而产生的细微颤抖,而是整个人都在痉挛,肌肉绷紧又放松,绷紧又放松,像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撕扯。

苏晚坐起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指尖刚碰到皮肤,她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了手。

烫的。

烫得不像话。

她立刻看向他后背的位置——昨晚她父母帮他换上的那件旧T恤,肩膀处的布料已经被什么东西洇湿了。不是汗。汗不会是这个颜色。

是血。

伤口崩开了。

苏晚
苏晚

爸 !妈 !快起来

她一边喊一边去解手腕上的布条,手指哆嗦得厉害,那个结被她越扯越紧。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一点地找到绳结的头,终于把它解开了。

布条落下来的那一刻,她的手腕上空了,心却没有跟着变轻。

父母从卧室跑出来的时候,苏晚已经跪在沙发边,把万佐伊的T恤掀开了一角。她倒吸一口凉气——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还在往外渗,顺着他腰侧的线条往下淌,洇在沙发的坐垫上。

苏晚
苏晚

去拿药箱 还有热水、干净的毛巾 爸帮我把他翻过去,让他趴着.

苏晚的声音发紧,但她稳住了

苏父愣了一下。

苏晚
苏晚

快啊!

苏晚提高了声音

苏父这才回过神来,上前帮着把昏迷中的万佐伊翻了个身。万佐伊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人还是没有醒过来。

苏母抱着药箱跑过来,眼眶已经红了:

苏母
苏母

晚晚 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他这样……

苏晚
苏晚

苏晚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

那一眼让苏母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她从未在女儿眼中见过的神情——像是决定了什么事情,并且不会更改。

苏晚
苏晚

剪刀

苏晚小心地剪开已经被血浸硬的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最下面一层和伤口粘在了一起,她不敢硬扯,拿温水浸湿的毛巾敷在上面,等了几秒,才轻轻地揭下来。

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道刀伤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开着,边缘发红发肿,中间的缝合线断了两处,新鲜的血液和组织液正从裂口处往外涌。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

但她还是拿起碘伏棉签,开始清理伤口。

万佐伊在昏迷中疼得整个人都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含混的呻吟。那不是清醒的人会发出的声音——太脆弱了,脆弱到不像是一个能用身体撞开窗户、用一只手就能把她的手腕绑住的男人的声音。

苏晚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没停。消毒、上药、换新的纱布、缠绷带——她在学校医务室帮过忙,这些基础的处理她都会,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每一秒都像是在走钢丝。

全部处理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晚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手背上全是干掉的血迹。她的父母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谁都没有再提报警的事。

苏晚
苏晚

妈,你去睡吧 爸也是 今天不是要上班吗?

苏母
苏母

你一个人……

苏晚
苏晚

他烧成这样,跑不了。

苏晚看了一眼沙发上昏迷不醒的人

苏晚
苏晚

而且就算他醒了,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我都不一定打不过他。

苏母还想说什么,被苏父拉住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最终叹了口气,各自回了房间。

客厅安静下来。

苏晚没有去睡。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找出了退烧药,回到沙发边蹲下来。

苏晚
苏晚

她轻声喊他,没有得到回应。她又喊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苏晚
苏晚

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万佐伊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

苏晚犹豫了一下,把他的头稍微抬起来一些,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热。她把药片递到他嘴边,他没有反应。

苏晚
苏晚

张嘴

他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张开。

苏晚咬了咬牙,把药片塞进自己嘴里,就着水含化了,然后——

她没有做那个动作。

她在最后一秒偏过头,拿勺子把药水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

万佐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把药咽了下去。

苏晚把他放回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肩膀上,他靠过的那个位置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掉了手背上的血。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头发乱得像鸟窝。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

昨天晚上,她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有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而现在,她的手上沾着一个逃犯的血,她的沙发上躺着一个被全城通缉的男人,她刚刚亲手帮他处理了伤口,喂他吃了药,并且——

她没有报警。

她甚至没有想过要报警。

苏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拧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过自己的手指。水很凉,凉到她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快没有知觉了。

可是心脏那个位置,是热的。

热得发烫。

她关上水龙头,在黑暗的洗手间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出去,回到沙发边,把落在地上的那条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在万佐伊身上。

她在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听着身后那个陌生男人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苏晚觉得,从昨晚那个男人从窗户翻进来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从前的、正常的、可以预见的生活,另一半是从此刻开始的、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她明知不该却无法抽身的漩涡。

而她,竟然不想回头。

万佐伊烧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晚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她把自己的被褥搬到了客厅地板上,白天坐着陪护,晚上就蜷在沙发边的毯子里,每隔两小时醒一次,摸他的额头,换额头上的湿毛巾,喂水,喂药。

第三天凌晨,烧终于退了。

苏晚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发现这件事的。她迷迷糊糊地把手伸过去,贴上他的额头——凉的。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摸错了,又把手背贴上去,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

凉的。

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滚烫,而是正常的、甚至有点偏凉的皮肤温度。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瘫回毯子里。三天的紧绷在这一刻突然松开,困意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她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金色线条。苏晚眨了眨眼,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

万佐伊醒了。

他侧躺在沙发上,头偏向她这一边,正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没有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晚觉得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三天前不一样了。不是变柔软了——不,他的眼神还是冷的,像是隔了一层薄冰在看人——但冰层下面的东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

苏晚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然后她猛地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脸,狼狈地用手扒拉开。

苏晚
苏晚

你醒了

“你醒了。”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嗓子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她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你醒了。”

万佐伊没有回答,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下——地板上铺着的毯子,叠了两层的被褥,旁边散落的枕头。这些东西原本都不在这里,它们应该在她的卧室里,在柔软的床上。

她在这张硬地板上睡了三天。

万佐伊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从他眼底掠过,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天花板,声音低哑地吐出两个字。

万佐伊

谢了

万佐伊

苏晚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两个字有多稀奇,而是因为他的语气——不是敷衍,不是客套,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听到过的、极其笨拙的认真。就好像说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艰难到他必须调动全部的力气才能把它说出口。

苏晚
苏晚

不客气

她从地板上爬起来,膝盖因为睡地板而酸痛不已,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才稳住。万佐伊的目光又移了过来,落在她扶沙发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苏晚
苏晚

我去做早饭。你还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粥行吗?

万佐伊

不用

万佐伊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平到几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晚
苏晚

你没听清我的问题。我问的是粥行不行,不是你要不要。你可以选择吃粥,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吃然后继续发烧,但我不想再熬三个大夜了,所以建议你选粥。

万佐伊看着她。

她站在晨光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出来的压痕,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卡车碾过又被吐了出来。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把到嘴边的“不用”两个字咽了回去。

万佐伊

……行

万佐伊

苏晚转身去了厨房。

万佐伊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水龙头的声音,锅盖碰撞的声音,煤气灶被拧开的咔嗒声。这些声音他曾经觉得嘈杂,现在却莫名地觉得……不算太讨厌。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根布条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的。也许是昨晚,也许是前晚,也许是她在给他换药的时候顺手解开的。他不记得了。

但她在解开的那个时刻,完全可以报警。

她没有。

他闭上眼睛,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厨房里,苏晚站在灶台前,拿勺子在粥锅里慢慢搅着。白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谢了”。

两个字,说得那么费力,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大概很久很久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两个字了。

也许久到他自己都已经忘了怎么说。

苏晚把火关小了一点,靠在橱柜上,等粥慢慢熬稠。

锅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模糊了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她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轻很浅,浅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粥熬好了。

苏晚盛了一碗,又在碟子里放了两个水煮蛋,端到客厅。万佐伊已经撑着沙发坐了起来,动作很慢,眉头紧锁,显然每动一下都在牵动后背的伤口。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又把碟子推过去

苏晚
苏晚

鸡蛋

万佐伊看了一眼碟子里的水煮蛋,又看了她一眼。

万佐伊

我不吃蛋黄

万佐伊
苏晚
苏晚

我知道

苏晚坐下来,拿起一个鸡蛋,在茶几上磕了一下,开始剥壳

苏晚
苏晚

没让你吃蛋黄

她把蛋白剥出来,放进他的碗里,蛋黄放进自己嘴里。

动作自然得就像他们之间有过某种默契一样。

万佐伊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蛋黄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碗,开始喝粥。

苏晚吃完两个蛋黄,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支温度计。

万佐伊看了一眼,没说话。

苏晚
苏晚

吃完饭量一下体温。如果不再烧了,今天可以把纱布换一下。如果还烧,就得继续吃药。

万佐伊

你当过护士?

万佐伊
苏晚
苏晚

没有

苏晚
苏晚

我在网上现学的

万佐伊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万佐伊

伤口处理也是网上现学的?

万佐伊
苏晚
苏晚

万佐伊

……你拿我当试验品?

万佐伊

苏晚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

苏晚
苏晚

不是。实验品是做完实验就可以扔掉的,你不是。你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苏晚
苏晚

你是我花了三天三夜救回来的人。我不会拿你当实验品。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尴尬,不是沉默,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缓缓流动,看不见摸不着,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万佐伊垂下眼,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万佐伊

温度计给我

万佐伊

苏晚把温度计递过去,他夹在腋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苏晚没有走开,就坐在原地,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脸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感消退了不少,露出底下那张过分消瘦的脸。颧骨很高,下颌线锋利,嘴唇上还有干裂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大半,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层薄薄的皮肤。

可就是这个人,从窗户翻进来的那个晚上,浑身是血,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还记得用布条把两个人的手腕绑在一起。

不是因为他想绑。

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父母投鼠忌器,才能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在那种情况下,还有余力算计。

苏晚不知道这算是聪明,还是悲哀。

万佐伊

好了

万佐伊

万佐伊睁开眼,把温度计抽出来递给她。

苏晚接过来一看,三十六度八。

苏晚
苏晚

正常了 体温正常了!

万佐伊看着她眼角眉梢那一点藏不住的雀跃,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在毯子底下,慢慢地松开了。

那是一直攥着的拳头。

从醒来看到地板上那些被褥和枕头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攥着,攥到指节发白,攥到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不想欠任何人。

但显然,他已经欠了。

而且欠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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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烧之后,万佐伊的恢复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苏晚第一天还需要扶着他去洗手间,第二天他就自己撑着墙走过去了。第三天她下班回来,发现他一个人把沙发上的血渍清理了大半,用湿布一点一点地擦,擦得比她自己做家务还仔细。

苏晚
苏晚

你在干什么

苏晚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从超市买回来的菜。

万佐伊

弄脏了

万佐伊
万佐伊

该清理

万佐伊
苏晚
苏晚

你的伤

万佐伊

没事

万佐伊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苏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他后颈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发白的指节,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放下菜,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走了抹布。

苏晚
苏晚

我来

万佐伊抬起眼看她。

苏晚
苏晚

你去坐着。如果你非要帮忙,就把这些菜拎到厨房去,帮我洗两根葱。

万佐伊看了她两秒,没再坚持。他拎起菜袋,动作很慢地走向厨房。苏晚余光瞥见他的背影——肩膀微微向左倾斜,那是为了避免牵动右边的伤口。他走路的姿势像一个精密计算过的机器,每一步都用最小的能耗换取最大的位移。

苏晚蹲下来继续擦沙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到底在监狱里待了多久?

她没有问。

这些天她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一句都不要问。

晚饭是苏晚做的。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很简单,但热气腾腾的,摆在桌上看起来像一顿正经的饭。

万佐伊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米饭,没动筷子。

苏晚
苏晚

怎么了?不合胃口?

万佐伊

不用做那么多

万佐伊
苏晚
苏晚

多吃点

苏晚给他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他碗里 万佐伊低头看着碗里那筷子番茄炒蛋,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端起碗,开始吃。 苏晚的父母坐在对面,低着头,吃得很安静。这些天他们已经逐渐习惯了饭桌上多一个人——不是习惯了“家里有个逃犯”这件事,而是习惯了一种奇怪的日常。这个男人不说话,不闹事,不砸东西,甚至会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忙把垃圾袋拎到门口。他不像一个穷凶极恶的逃犯,倒像是一个借住在别人家里的、沉默寡言的远房亲戚。 当然,苏父苏母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过。

每天晚上睡前,苏父都会检查一遍门窗有没有锁好。苏母会把厨房的刀收进柜子里,再用一把小锁锁上。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想刺激到客厅里那个男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万佐伊每一次都听见了。

锁扣扣上的咔嗒声,钥匙转动的细微响动,还有苏母蹑手蹑脚走过客厅时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声响——他在监狱里练就了一副极其灵敏的耳朵,任何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

他从未提起这件事。

因为他知道,那些锁不是用来防他的——或者说,是用来给他看的。苏父苏母需要用这些小小的仪式来确认自己还有掌控权,确认这个家还没有完全被一个陌生人占领。

他不戳破,不是因为体贴,而是因为没必要。

吃完晚饭,苏晚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低着头,手指泡在洗洁精的泡沫里,一个一个地洗着碗碟。

万佐伊

苏晚

万佐伊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万佐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苏晚
苏晚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万佐伊

我得走了

万佐伊
苏晚
苏晚

外面的警察……~

万佐伊

我知道怎么躲

万佐伊
万佐伊

这些天的事 我记住了

万佐伊
万佐伊

我欠你的

万佐伊
苏晚
苏晚

你欠我的 打算怎么还

万佐伊看着她,没有回答。

苏晚
苏晚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一定记得住吧?

万佐伊

怎么会

万佐伊
苏晚
苏晚

你要去办什么事情

万佐伊

有人在外面等我

万佐伊

苏晚愣住了

万佐伊

那天晚上,我们拼尽全力冲出暗道。成友的手下早已驾车等候,一路狂飙,甩开追捕的狱警,把我们送到城郊的废弃仓库。可仓库刚待了没多久,警方的搜捕队伍就逼近了

万佐伊
万佐伊

两个人一起跑,目标太大。林番引开追兵,让我往深山方向跑。他说——他说日后再汇合。

万佐伊
万佐伊

明天就是约定好的日子

万佐伊
苏晚
苏晚

他是你什么人?

万佐伊

一个朋友

万佐伊

苏晚走进厨房,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面包、矿泉水、创可贴、一小瓶碘伏、一包压缩饼干、两个苹果。

她把纸袋塞得满满当当,递给他。

苏晚
苏晚

拿着

万佐伊低头看着那个纸袋,没有接。

万佐伊

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

万佐伊
苏晚
苏晚

早点出发 别让人家等你

万佐伊

谢谢

万佐伊

万佐伊赶到城郊废弃仓库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没有走正门。这是他在监狱里学会的——永远不要从显而易见的地方进入一个未知的空间。他沿着仓库外围的围墙绕了半圈,找到一扇生锈的侧窗,翻进去,落在堆积的麻袋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仓库里很暗。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惨白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万佐伊蹲在原地,花了大概半分钟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无声地站起来,沿着墙壁向内移动。

约定的汇合点是仓库最深处的隔间。

他走过一排废弃的货架,绕过一堆生锈的机械零件,在拐角处停了一下,侧耳倾听。

有呼吸声。

不是林番的。

万佐伊不认识林番的呼吸——没有人能通过呼吸声辨认一个人——但他就是知道。那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极端环境中磨砺出来的、近乎野兽的本能。那个隔间里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林番。

他慢慢地把手伸向腰间。

没有刀,没有武器。他从苏晚家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除了一纸袋的食物和苏父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但他还有一双手,还有在监狱里学会的那些东西——那些足够让一个人在三十秒内失去反抗能力的东西。

他走进隔间。

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废木箱上,背靠着墙,翘着腿,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等外卖。

月光照不到那个角落,万佐伊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中等身材,肩膀不算宽,头微微歪着,似乎在打量他。

王立山
王立山

来了?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

王立山
王立山

比预计晚了一个小时

万佐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王立山
王立山

别紧张小兄弟

那个人笑了一声,从木箱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月光终于落在他脸上——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五官普通,眉眼间带着一种市井的油滑和精明,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立山
王立山

成哥让我来的

万佐伊

林番呢?

万佐伊
王立山
王立山

被抓回去了

王立山
王立山

你们分开跑的那天晚上,林番往东边引开了追兵,跑了大概十几公里,最后还是被围了。那帮狱警跟疯狗似的,追了他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在河边堵到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嗒一声点燃,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照亮了他半张脸

王立山
王立山

林番没供你出来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欣赏

王立山
王立山

那小子嘴硬得很,被揍得跟猪头似的,一个字都没说。

那个男人把烟叼在嘴角,从身后的木箱上拿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扔到万佐伊脚边

王立山
王立山

成哥让我带话给你

王立山
王立山

这里是你的新身份、现金、一部手机,还有一把钥匙。地址写在钥匙扣上,城东的一个老小区,租好了的,一年的租期。成哥说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伤、安顿下来,不要轻举妄动。

万佐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包,没有捡。

万佐伊

成友为什么帮我?

万佐伊
王立山
王立山

后面你就知道了

那个男人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王立山
王立山

线索都在里面 自己慢慢看

王立山
王立山

还有一件事。成哥让我提醒你——陷害你的人,还没有收手。你越狱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有人在黑市上挂了你的命,价格不低。你现在的处境,比在监狱里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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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柳芳南里。14号楼302。

新的身份,新的住所,新的开始。

万佐伊花了三天时间,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剃掉头发,像是剃掉了“万佐伊”这个身份最后的一点痕迹。

顾晨

从今往后我就是顾晨

顾晨

柳芳南里的这个小区太老了,老到窗户的把手都生了锈,老到楼下的路灯坏了大半年也没人修。但这样的地方有一个好处——不引人注目。一个寸头男人住在这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拿出成友给他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某次商业活动的背景板前,对着镜头微笑。笑容得体、适度、无懈可击。

沈牧。

可能跟陷害他的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