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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地荒冢战魂惊

狐守古痕

江南水乡的温润水汽,被楚地旧都的凛冽寒风彻底吹散。

车马行至江汉平原,入目尽是萧瑟荒景。这里是先秦楚庸争霸的主战场,千年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数十万庸楚将士埋骨于此,历经千年风霜,化作连片荒冢野坟。《史记·楚世家》记载,楚灭庸后,将此地划为边邑,常年阴气缭绕,野史更载“夜半闻兵戈声,白昼见铁甲影,入者多迷途”,是远近闻名的凶地。

而第三枚九尾铃碎片,便藏在这片古战场之下的庸国将士英灵祠中。

此祠是庸国灭国后,遗民为殉国将士所建,深埋地下,以将士英魂镇守碎片,本是正气凛然之地,可千年战魂被殇气侵染,早已化作凶煞,成了比秦岭、乌镇更凶险的绝境。

温砚一行抵达时,正值黄昏。

残阳如血,洒在连绵起伏的荒冢上,枯草被寒风卷得猎作响,漫天飞沙弥漫,遮天蔽日。远处残断的石俑、锈蚀的戈矛散落一地,皆是当年战场遗留之物,每一件都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与不散的戾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朽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就是楚庸古战场,太吓人了……”江屿握紧手中兵器,望着无边无际的荒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放眼望去全是坟,难怪当地人说这里是亡魂禁地,白天都不敢靠近。”

林若捧着古籍拓本,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清冷的面色满是凝重,一字一句对照着周遭景致:“《左传·文公十六年》详载,此战历时七月,庸国举国兵力死守,楚联秦巴三国合攻,双方伤亡超十万,所有殉国将士皆就地掩埋,形成这片连环荒冢。庸国英灵祠藏于战场龙脉之下,以战魂为阵、兵戈为引,寻常人一旦踏入,便会被战魂拖入冢中,成为陪葬。”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而且,此地战魂皆是沙场悍卒,生前久经杀伐,怨念比水魄、祀奴强上数倍,被殇气操控后,化作铁甲战煞,刀枪不入,只知杀戮,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难对付。”

温砚站在荒冢边缘,掌心两枚九尾铃碎片微微发烫,金白与淡蓝两道灵光交织,与地下传来的气息遥遥呼应。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奶绒,少女被此地浓重的戾气逼得小脸发白,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耳尖那撮雪白的狐毛微微竖起,却依旧强忍着不安,紧紧跟在他身边,不肯拖他后腿。

“要是害怕,就靠紧我。”温砚微微俯身,声音低沉温和,伸手自然地将她揽至身侧,手臂稳稳护在她肩头,掌心的暖意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给她。

怀侧软玉相依,少女身形纤细,周身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周遭的血腥戾气格格不入。温砚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严实,不让半点阴邪之气沾染到她身上。

奶绒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依赖,轻轻点头,把小脸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有阿砚在,我不怕,我还能帮阿砚。”

说着,她催动体内微弱的狐族灵气,莹白柔光轻轻萦绕在温砚周身,帮他抵御周遭的战魂戾气。即便灵力微薄,她也想尽自己所能,为他分担分毫。

这一幕,落入不远处灵汐与晏璃眼中,气氛瞬间多了几分微妙的张力。

灵汐站在一旁,周身萦绕着淡蓝色水脉灵气,怯生生地望着温砚的背影,眼底满是仰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她本是温和泉灵,最惧战场杀伐之气,此刻却咬着牙不肯后退,默默调动自身灵气,在众人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水幕,隔绝戾气侵袭,小声道:“温砚大哥,我帮大家挡煞气……”

而晏璃则斜倚在一棵枯树上,一身绯色长裙在萧瑟寒风中愈发妖娆夺目,她凤眼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紧紧相依的两人,眼角泪痣勾人,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打趣:“守脉小子,走到哪里都把小狐狸护在怀里,就不怕这漫天战魂,嫉妒得当场发狂?”

她缓步走上前,身姿曼妙,周身九尾狐的磅礴灵气缓缓散开,轻易便将周遭扑来的细碎魂影震散,目光直白地落在温砚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在意:“不过也是,这般温柔可靠的守脉传人,换作谁,都想牢牢护在身边。”

温砚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可揽着奶绒的手臂却未曾松开,这份不加掩饰的偏宠,让奶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手攥得更紧,眼底满是欢喜。

灵汐则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水汽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却依旧默默守在一旁,不曾离去。

修罗场的微妙氛围,在凛冽的寒风中悄然蔓延,与周遭的肃杀凶险交织,别有一番缱绻张力。

“先别分心,战魂要动了。”温砚眼神骤然一沉,打断了几人间的微妙氛围。

话音未落,原本寂静的古战场,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甲叶碰撞声。

“哐当——哐当——”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由远及近,清晰刺耳,像是无数身着铁甲的士兵,正踩着枯草缓缓前行。

紧接着,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大地,整片荒冢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雾气。雾气之中,一道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们身着先秦战甲,手持锈蚀的戈矛,面色铁青,双目空洞,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戾气与殇气,正是被殇气操控的铁甲战煞。

战煞数量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战场,排成整齐的阵型,一步步朝着温砚一行人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兵戈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窒息。

“不止是普通战煞,还有将领魂!”林若指着战煞队伍最前方,声音急促,“那是庸国守城将领的残魂,生前是战场猛将,怨念最深,实力最强,是战煞的首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战煞阵前,立着一道身形高大的战煞,身披厚重铠甲,手持长刀,周身戾气比其他战煞浓郁数倍,甲胄上还残留着千年不化的暗褐色血痕,空洞的眸子里透着猩红的杀意,死死盯着众人,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守脉小儿,狐族妖物,竟敢闯我英灵禁地,夺我国之重器!”将领战煞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震得人耳膜生疼,“今日,便让你们化作这战场亡魂,永世在此陪葬!”

一声令下,漫天战煞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手持兵戈,如同潮水般朝着众人冲杀而来,气势磅礴,远比之前的殇煞更为凶悍。

“护住奶绒和灵汐!”温砚沉声喝道,周身淡金色地脉内力瞬间暴涨,厚重的灵气化作一道坚固的光盾,将众人护在中央,揽着奶绒的手臂始终稳如泰山,不曾有半分松动。

奶绒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不再有半分畏惧,全力催动狐族灵气,莹白柔光与温砚的地脉内力交织,形成金白相间的防御光罩,抵御着战煞的冲击。

晏璃身形一动,绯色身影掠至光罩外侧,九尾狐本源之力彻底爆发,磅礴的狐族威压席卷全场,指尖绯色光刃纵横交错,每一次挥出,都能击溃数道冲在最前方的战煞:“这些战魂本是忠魂,可惜被殇气污染,留不得!”

她身姿妖娆,出手却凌厉狠绝,绯色灵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所过之处,战煞纷纷溃散,可战煞数量实在太多,击溃一批,又有一批源源不断地涌上,仿佛无穷无尽。

灵汐也鼓起勇气,调动周遭地脉中的水汽,淡蓝色水箭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攻势,射向冲来的战煞,水脉灵气虽不能彻底击杀战煞,却能减缓它们的速度,为众人争取喘息之机。

江屿手持兵器,守在光罩一侧,奋力劈砍着扑来的战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嘶吼道:“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完,再这样下去,内力迟早耗光!”

林若快速翻阅古籍,指尖在书页上飞速滑动,终于找到破局之法,声音急促:“战魂大阵的核心,是将领战煞手中的兵符!那是当年庸军统帅之物,是操控所有战煞的关键,毁掉兵符,战魂大阵不攻自破!古籍记载,这枚兵符与庸国英灵祠相连,兵符在,战煞不灭!”

温砚眼神一凝,目光死死锁定战煞阵前的将领战煞。

想要破局,必须先毁掉兵符!

可将领战煞实力强悍,周身戾气缠绕,周围又有无数战煞护卫,想要靠近,难如登天。

“晏璃,帮我牵制住周遭战煞,我去毁掉兵符!”温砚沉声对晏璃说道,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

晏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出手愈发凌厉:“放心交给我,别让自己受伤,我可不想刚帮你,就看到你被战煞围杀。”

说罢,她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狐影,将大片战煞牵制住,为温砚开辟出一条通往将领战煞的通路。

温砚低头,看向怀中的奶绒,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柔却坚定:“乖乖待在光罩里,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奶绒仰头看着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眼眶微微泛红,却懂事地点头,小声叮嘱:“阿砚小心,我在这里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不舍得松开手,却也知道,温砚必须去破阵,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安,松开攥着他衣襟的小手,将自身所有灵气尽数渡给他,为他加持力量。

指尖相触,灵气相融,温砚心头一暖,俯身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安抚的轻吻,动作温柔缱绻,带着无声的承诺。

这一吻,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让奶绒瞬间脸颊通红,呆呆地站在原地,满心都是他留下的暖意,所有的担忧都消散了大半。

温砚不再迟疑,身形如箭,冲破光罩,朝着将领战煞疾驰而去。

地脉内力运转至极致,金色灵光在夜色中格外耀眼,他一路冲破层层战煞阻拦,所过之处,战煞纷纷溃散,很快便逼近将领战煞身前。

“狂妄小儿,也敢闯我军阵!”将领战煞怒吼一声,手持长刀,朝着温砚狠狠劈来,刀风凌厉,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足以撕裂金石。

温砚身形矫健,侧身闪避,同时凝聚全身内力,一拳朝着将领战煞手中的兵符轰去。兵符通体漆黑,刻着庸国符文,散发着诡异的黑气,正是操控战魂大阵的核心。

“砰——”

内力与兵符的戾气轰然相撞,温砚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体内内力剧烈震荡,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将领战煞实力远超预期,兵符的戾气更是强悍无比,寻常攻击根本无法撼动。

“阿砚!”奶绒在光罩中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失声惊呼,想要冲出去,却被晏璃的灵气拦住。

“别冲动,出去只会拖累他!”晏璃沉声喝道,手中攻势丝毫不减。

灵汐也紧紧攥着小手,满眼担忧地看着温砚,不断调动水脉灵气,帮他牵制身边的战煞。

温砚稳住身形,眼神愈发坚定,他能感受到怀中两枚九尾铃碎片的剧烈共鸣,碎片之力顺着经脉涌入体内,与地脉内力、狐族灵气交织,力量暴涨数倍。

他想起爷爷手记中的记载,九尾铃乃上古神器,能净化一切邪祟,克制所有殇气侵染的阴魂,而战魂本是忠魂,只是被殇气蒙蔽,神器之力,定能唤醒其本心,同时摧毁兵符戾气。

温砚不再犹豫,将掌心两枚九尾铃碎片祭出,金白、淡蓝两道灵光腾空而起,交织成一道璀璨的三色光刃,裹挟着神器的圣洁之力,朝着将领战煞手中的兵符,狠狠斩去。

“九尾铃之力?不可能!”将领战煞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怒吼,想要抵挡,却被神器之力彻底压制。

光刃落下,瞬间击中兵符。

“轰——”

一声巨响,兵符轰然碎裂,黑气四散。

兵符碎裂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凶悍的战煞,动作骤然停滞,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周身的戾气与殇气快速消散,身上的铁甲渐渐淡化,化作一道道温和的魂影,朝着温砚微微躬身,而后缓缓升空,消散在夜色之中。

千年执念,一朝化解,被殇气蒙蔽的忠魂,终于得以解脱,重入轮回。

漫天战煞,尽数消散。

只剩下那道将领战煞,站在原地,周身戾气散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面容刚毅,带着军人的肃穆。他对着温砚深深躬身,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释然:“多谢守脉传人,解我等千年禁锢,不负当年盟约,英灵祠大门,为你开启。”

说罢,将领魂影缓缓淡化,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战场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显现出来,石阶尽头,隐隐有灵光闪烁,正是深埋地下的庸国英灵祠。

危机彻底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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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收回九尾铃碎片,身形微微一晃,内力与神器之力的过度消耗,让他体力透支,脸色微微发白。

“阿砚!”

奶绒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伸手稳稳扶住他,小脸满是心疼,小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用狐力一点点帮他舒缓内力,眼眶通红:“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累,都怪我,没能帮上你……”

温砚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疲惫地靠在她肩头,感受着怀间的柔软与温暖,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温柔:“我没事,有你在,我就没事。”

怀抱相拥,气息相融,寒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缱绻暖意。衣料轻磨,温软相依,历经生死险境,这份羁绊愈发深刻。

灵汐快步走上前,怯生生地将自身温和的水脉灵气渡给温砚,帮他恢复体力,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却不敢过多靠近,只是默默守在一旁。

晏璃缓步走来,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丝玩味的笑意,她走到温砚身侧,语气慵懒:“守脉小子,本事不错,连这千年战魂大阵都能破,倒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英灵祠的入口,神色渐渐凝重:“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英灵祠内,是庸国先王的英灵镇守,碎片就在祠内正殿,可殇气的主力,早已在里面等候多时,这才是真正的硬仗。”

温砚缓缓松开奶绒,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整理好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坚定:“无论里面有什么,我都要拿到第三枚碎片。”

他扶着奶绒,缓步走上通往地下的石阶,灵汐与晏璃紧随其后,江屿和林若断后,一行人朝着英灵祠缓缓走去。

石阶漫长,幽深昏暗,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庸国将士的征战壁画,每一幅都透着悲壮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英灵之气,与殇气交织,诡异而凝重。

越往深处,灵光越盛,第三枚九尾铃碎片的气息愈发清晰。

而祠门深处,一道道浓重的殇气黑影,早已严阵以待,殇气幕后的势力,终于要在此地露出冰山一角。

温砚紧紧牵着奶绒的手,掌心相扣,暖意相连。

前路凶险,战魂刚散,新的危机便已降临,可身边有想要守护的人,有并肩同行的伙伴,他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