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的深冬,香岛的风裹着咸涩的海水,却吹不散满城的硝烟。
中环的茶楼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临街的橱窗碎了大半,挂着的霓虹招牌歪歪扭扭,在寒风里晃得人心惊。茶博士拎着铜壶,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寥寥无几的茶客间,脸上是掩不住的惶惶。
靠窗的卡座里,两个穿长衫的男人正压低了声音说话,面前的普洱早凉透了。

听说了吗?藤原家的那位公子,要来了。
穿灰布衫的男人指尖叩着桌面,声音压得极低。

就是军部那个藤原和诚,听说在东北打了好几年仗,手上沾了不少咱们同胞的血。
穿藏青袍的男人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他来做什么?香岛都成这样了,还嫌不够乱?

还能做什么?接管防务,坐镇香岛军部。
灰布衫男人叹了口气。

听说还带了夫人,是嵯峨家的嫡女,叫嵯峨熏子……也是个日本贵族。

嵯峨熏子?
藏青袍男人皱起眉。

就是那个在巴黎留过学,听说还跟咱们这边有牵扯的?

谁知道呢。
灰布衫男人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苦得皱起脸。

只知道是家族联姻,藤原和诚心里装着他那个青梅竹马,对这位夫人向来冷淡。可这次来香岛,偏要把她带在身边,说是给足了贵族体面,谁晓得里面藏着什么门道。
楼下传来皮鞋踩过碎石的声响,是日军的巡逻队,枪上的刺刀闪着冷光。两个男人立刻闭了嘴,低头假装喝茶,直到脚步声远了,才又松了口气。

藤原和诚一来,香岛怕是更没活路了。
藏青袍男人声音发沉。

听说他冷血得很,在上海搞过好几次清剿,对咱们的人从不手软。

那位嵯峨小姐,倒像是个不一样的。
灰布衫男人低声道。

之前在东京,就有人说她帮过咱们的地下党,只是没实证。这次跟着来香岛,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
茶楼外,防空警报的余音还在巷子里绕着,残垣断壁间,隐约能看见难民的身影。香岛的天,已经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