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春天总带着点黏腻的潮气,西泠印社的木窗被风吹得吱呀响时,吴邪正蹲在柜台后擦一只刚收来的宋代瓷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身后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小心。”
张起灵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意,他伸手扶住瓷瓶的另一侧,指尖不经意擦过吴邪的手背。吴邪抬头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像撞进了一片安静的湖,忍不住弯起嘴角:“小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去后山采笋吗?”
“嗯,够了。”张起灵把竹篮放在柜台上,里面躺着十几根带着泥土的春笋,还沾着新鲜的露水。他蹲下来帮吴邪一起擦瓷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得像在解什么古墓里的机关。
吴邪看得有些走神,手里的抹布蹭到了瓶口的花纹,张起灵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这里釉薄,别太用力。”温热的掌心覆上来,吴邪的耳尖悄悄泛红,赶紧点头:“知道啦,闷油瓶老师。”
张起灵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中午吴邪要做春笋烧肉,张起灵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吴邪系着小熊围裙,踮脚够橱柜里的酱油瓶,张起灵默默走过去,伸手帮他拿下来,顺便把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吴邪的动作顿了顿,回头冲他笑:“小哥,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了。”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却没走,靠在门框上看他切笋。吴邪的刀工不算好,春笋切得厚薄不均,张起灵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慢慢下刀。温热的胸膛贴在吴邪背上,呼吸拂过他的颈窝,吴邪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刀差点掉在案板上。
“专心。”张起灵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笑意。
午饭时,吴邪把最大的一块春笋夹进张起灵碗里:“小哥,多吃点,你最近好像瘦了。”张起灵没说话,默默把那块春笋吃掉,又把碗里的肉夹给吴邪。吴邪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忍不住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总给我夹菜。”
“你喜欢。”张起灵淡淡说。
下午阳光正好,吴邪搬了两把藤椅到店门口,泡了两杯龙井。张起灵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吴邪的旧笔记翻着,吴邪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在长白山的雪地里,这个人也是这样安静地陪着自己,只是那时的空气里满是绝望,而现在,只有茶香和温暖的风。
“小哥,”吴邪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格尔木见面吗?你当时穿个蓝色连帽衫,跟个小混混似的。”
张起灵合上书,转头看他:“记得。你话很多。”
“喂,我那是紧张!”吴邪不服气地坐起来,“后来在蛇沼,你替我挡蛇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挂了,吓得差点哭出来。”
张起灵的指尖轻轻拂过吴邪的手背,眼神温柔:“不会。”
傍晚的时候,胖子突然打来电话,说要带朋友来店里看古董。吴邪赶紧收拾柜台,张起灵帮他把散落的古籍整理好。胖子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箱子小龙虾,进门就嚷嚷:“天真,小哥,今晚胖爷我请客,吃小龙虾!”
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胖子一边剥虾一边吐槽吴邪的古董店生意差,吴邪跟他斗嘴,张起灵默默把剥好的小龙虾放进吴邪碗里。胖子看得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这个单身狗面前秀恩爱?”
吴邪的脸瞬间红了,张起灵却依旧淡定,把剥好的虾塞进吴邪嘴里:“吃。”
夜深了,胖子醉醺醺地被朋友接走,吴邪和张起灵一起收拾桌子。吴邪打了个哈欠,张起灵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累了就去睡。”
“你陪我。”吴邪拉着他的手腕,晃了晃。
张起灵没说话,跟着他走进卧室。吴邪躺在床上,张起灵坐在床边,帮他掖好被角。吴邪忽然抓住他的手:“小哥,你会不会觉得,现在的日子太无聊了?没有古墓,没有冒险,只有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张起灵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温柔:“不无聊。有你,就好。”
吴邪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伸手抱住张起灵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张起灵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安心。
“小哥,”吴邪闷闷地说,“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好不好?守着这家小店,看西湖的日出日落,吃遍杭州的美食,再也不分开。”
“好。”张起灵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吴邪闭上眼睛,听着张起灵平稳的心跳,觉得无比幸福。他知道,那些惊心动魄的岁月已经过去,现在的日子,是他用十年等待换来的安稳。
西泠印社的烟火还在继续,西湖的风依旧温柔,身边的人,也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