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古道”的入口还没找到,灰澈先“出事”了。
其实也不算什么事,至少在他看来。但显然,在某个冰蓝色的小家伙眼里,这事“大”了。
起因是墨星在恢复精神力,准备应对古道的感知消耗。小蓝和青荧去溪边取水和清洗刚换下来的、沾了血污的绷带。星坠负责警戒。灰澈则主动接过了“加固临时营地防御”的任务。他想着,既然要在这里过夜,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于是,他决定在岩壁周围,尤其是他们栖身的这个凹陷周围,布置一些更“有效”的预警和防护措施。
他想到了自己的火焰。
不是用来攻击的火焰,而是用来设置“触发式”能量警报的小技巧。这是他从青霜那里学来的,利用烬狼火焰的能量特性,在一些关键路径或隐蔽角落,留下极其微小的、稳定的火焰能量节点。一旦有非预设目标(比如陌生的兽人或大型野兽)触碰到或过于靠近这些节点,就会引发能量轻微扰动,灰澈能通过尾尖伤疤对火焰的感应,立刻察觉到。
想法很好,操作起来……出了点小岔子。
他在一个靠近他们睡觉位置的、不起眼的岩石缝隙里,小心地凝聚了一个米粒大的火焰能量节点。火焰稳定,能量内敛,很好。他移动到下一个预定位置,重复操作。第三个,第四个……都很顺利。
第五个节点,他打算设置在凹陷入口侧面、一块风化的、有很多小孔的岩石后面。那里很隐蔽,是绝佳的预警点。他蹲下来,爪子悬在岩石的小孔上方,集中精神,引导一丝火焰能量,缓缓注入……
就在能量即将稳定成型的瞬间,旁边岩壁上,一只不知是冻僵了还是睡迷糊了的、长得像蜈蚣但背部是亮蓝色的、从未见过的小虫,突然动了一下,掉了下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凝聚火焰能量的爪子和岩石小孔之间!
灰澈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收力稳住火焰节点,但那小虫似乎对火焰能量极其敏感,一碰到那丝逸散的能量,身体猛地一颤,然后——
“噗!”
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焦糊味的蓝烟。那小虫……瞬间被点着了,烧成了一小撮灰烬,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这本身没什么。意外而已。一只小虫。
问题是,这只虫烧起来时,那蓝色的甲壳燃烧,竟然产生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带着甜味的……香气?更关键的是,燃烧的瞬间,那股微弱的火焰能量,因为小虫的“干扰”和突然的“燃料加入”,产生了一次小小的、不受控制的能量溅射。
而能量溅射的方向,刚好是……小蓝放在旁边岩石上、刚刚洗干净、正摊开晾着的、那条冰蓝色的、尾巴尖上带着一小撮特别柔软蓬松绒毛的专用“擦脸小毛巾”(是小蓝用星光净化过的旧布自己做的,很珍惜)。
“嗤啦——”
极其细微的、像火星溅到湿布上的声音。能量溅射的威力很小,甚至没在毛巾上烧出明显的洞。但……留下了一点极其不明显的、焦黄色的痕迹。大概只有指甲盖四分之一那么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位置还很“刁钻”,就在那撮特别柔软蓬松的、小蓝最喜欢用来蹭脸的绒毛旁边。
灰澈:“……”
他盯着那点焦黄,心脏停跳了半拍。脑子里瞬间闪过小蓝发现心爱毛巾(尤其是那撮绒毛)被“污染”后,可能出现的、冰蓝色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委屈巴巴看着他的样子……以及接下来至少三天,幼崽可能会因为“毛巾不完美了”而产生的各种微小但持续的、让他心脏揪紧的低落情绪。
完蛋了。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扑过去,用爪子小心地、试图抹掉那点焦痕。但那是能量轻微灼烧布料纤维留下的,根本抹不掉。他又试着用唾液(据说能去渍?),无效。用溪水?不行,毛巾是湿的,再弄湿了更难干,而且水会让焦痕颜色可能更深……
就在他急得尾巴尖的火星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迸溅时,溪边传来了脚步声和小蓝轻快的哼歌声。
“灰澈!我们回来啦!水好清,我还看到一条银闪闪的小鱼呢……咦?灰澈你在干嘛?”
小蓝抱着洗干净的木碗,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灰澈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晾着他小毛巾的岩石前,爪子还在毛巾上徒劳地搓着什么。
灰澈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是:毁灭证据!但毛巾就在眼前,小蓝已经看见了。第二个念头是:坦白从宽?但怎么说?说我不小心把你的宝贝毛巾烧了个小点?虽然是无心的……
电光石火间,烬狼幼崽做出了一个让他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快得像被烫到,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那条还湿着的小毛巾,团了团,塞进了自己怀里——贴着胸口最里面的位置,用体温和干燥的皮毛紧紧捂住。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没、没干嘛!”灰澈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响亮和不自然得多,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幸亏毛厚,看不出来),“这毛巾……有点潮,我、我用体温帮你烘干一下!对!烘干!很快就好了!”
小蓝抱着木碗,站在几步外,冰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看灰澈明显写着“心虚”二字的脸(虽然表情努力绷得很严肃),又看看灰澈那紧紧捂着胸口、仿佛藏着什么绝世珍宝(或者赃物)的爪子,小脸上慢慢浮现出困惑和……一丝了然。
“灰澈,”小蓝歪了歪头,冰蓝色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你是不是……对我的毛巾做了什么?”
“没有!”灰澈立刻否认,声音更大了,眼神飘忽,不敢和小蓝对视,“我就是觉得它湿着,你晚上睡觉擦脸不舒服,帮你烘烘!真的!”
“可是……”小蓝放下木碗,迈着小步子走过来,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灰澈捂得严严实实的胸口,“烘毛巾,为什么要塞在怀里?而且,你的脸好红哦,耳朵也在抖。灰澈,你每次说谎或者心虚的时候,耳朵就会这样抖。”
灰澈:“……”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抖得更厉害了。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捂耳朵,但双手都捂着毛巾(赃物),动弹不得。
“灰澈,”小蓝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仰着小脸,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灰澈窘迫的脸,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小小的得意和好奇,“你到底对我的小毛巾做了什么坏事?快说嘛,我又不会真的生气。”
旁边的青荧也回来了,看到这一幕,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很识趣地没有凑近,转身去整理药箱了。星坠在不远处靠着岩壁,银白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显然不打算错过这场好戏。连闭目恢复的墨星,都微微睁开了一条金银双色的眼缝,平静地“看”了过来。
被所有同伴(包括看起来在睡觉的墨星)围观自己“做贼心虚”,灰澈感觉脸上更烫了,简直要烧起来。他看着小蓝那双清澈的、写满“快告诉我嘛”的冰蓝色眼睛,心里那点负罪感和“绝对不能让小蓝失望”的念头疯狂交战。
最终,保护幼崽(心灵)不受伤害的念头占了上风。他不能说实话!至少……不能现在说!等他把毛巾“处理”好,或者……或者想出完美的解释再说!
于是,烬狼幼崽做出了第二个让他事后更加后悔的决定。
他猛地俯身,一把将小蓝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动作快得像在抢什么宝贝。然后,他开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黏糊语气,对着怀里一脸懵的小蓝,开始了他的“补偿”兼“转移注意力”大法。
“小蓝,你累不累?走了那么远打水,脚酸不酸?我帮你揉揉?”
不等小蓝回答,他已经把幼崽放在自己铺了雪兔皮的“床铺”上,蹲下来,用自己那双因为常年训练和战斗而略显粗糙、但此刻动作放得极轻极柔的爪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揉捏小蓝因为走路而有些泛红的小爪子。力道适中,穴位精准(跟青荧学的),一边揉还一边问:“这个力度怎么样?舒服吗?这里酸不酸?”
小蓝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搞懵了,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都忘了追问毛巾的事,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还、还好……灰澈你……”
“渴不渴?我刚烧了热水,温度正好,我喂你喝点?”灰澈立刻打断他,变戏法似的(其实早就准备好了)端来一碗温度适宜的热水,凑到小蓝嘴边,眼神“真挚”得能滴出水来。
小蓝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加上确实有点渴,就着小口喝了几口。灰澈立刻用自己身上相对干净柔软的绒毛,轻轻擦了擦小蓝的嘴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肉干太硬了,我给你磨成粉,煮粥喝好不好?加点浆果干,甜甜的。”灰澈继续发动“糖衣炮弹”,目光灼灼地看着小蓝,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尾尖的火星都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我……我还好,不用那么麻烦……”小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无死角的“关怀”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冰蓝色的耳朵尖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隐隐觉得灰澈肯定干了什么“大坏事”,不然不会这么反常。但……被这样小心伺候着,感觉……好像也不赖?
“不麻烦不麻烦!”灰澈立刻说,转身就去翻装食物的包裹,找出肉干和浆果干,真的开始用小石臼认真地磨粉,准备煮粥。那副“贤惠”又“心虚”的样子,看得旁边的星坠差点笑出声,被青荧用眼神制止了。
墨星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对这种“幼稚”的行为不感兴趣,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灰澈简直化身成了小蓝的专属“黏人挂件”和“全能保姆”。
小蓝起身去解手,灰澈立刻像保镖一样跟在后面,保持“安全距离”,但目光时刻不离,回来时还用提前烘暖的雪兔皮把小蓝裹住,生怕他吹到一点风。
小蓝和青荧说话,灰澈就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蓝,时不时插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或者递上一颗剥好的浆果干。
小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灰澈立刻把“床铺”整理得更加柔软舒适,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小蓝,用眼神示意“该睡觉了,快躺下”。
最过分的是,当小蓝终于因为疲惫和温暖,靠在他身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灰澈还保持着那个捂着胸口(毛巾)的姿势,用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拍着小蓝的背,哼着走调走到天边的、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哄幼崽睡觉的小调。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来,但深处那点心虚和紧张,在火光跳跃下,依旧若隐若现。
小蓝在半梦半醒间,隐约觉得今晚的灰澈奇怪极了,也……温柔得过分。但他太累了,暖意和安全感包围着他,让他无暇深思。他在灰澈那荒腔走板但异常轻柔的小调里,蹭了蹭对方温暖坚实的胸口,沉沉睡去。
直到小蓝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彻底睡熟,灰澈才敢长长地、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看怀里睡得香甜、冰蓝色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蓝,又低头,看看自己依旧紧紧捂在怀里、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但那个焦黄小点依然清晰可见的“罪证”毛巾。
心里的负罪感,非但没有因为这一晚上的“殷勤补偿”而减少,反而因为小蓝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变得更重了。
他悄悄抽出毛巾,就着火光,愁眉苦脸地盯着那个小焦点。怎么办?洗是洗不掉了。难道要……剪掉那一小块?可是那撮蓬松的绒毛就在旁边,剪了就更明显了。或者……用什么东西绣朵小花遮住?可他不会绣花啊!而且,绣了更奇怪吧?
灰澈盯着毛巾,感觉比面对雪原狼群和铁爪追兵时还要头疼。
最后,他心一横,牙一咬,做出了第三个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把毛巾叠好,重新塞回怀里,贴着皮肤放好。然后,他抱着小蓝,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幼崽睡得舒服,也确保怀里的毛巾不会掉出来。
他决定……明天早上,在小蓝醒来发现之前,找青荧求助!青荧手巧,绿纹说不定有办法修复布料!对,就这么办!
计划通(自认为)的灰澈,终于稍微安心了一点。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小蓝毛茸茸的头顶,感受着幼崽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心里那点因为“做坏事”而七上八下的忐忑,慢慢被一种更柔软的、名为“珍惜”的情绪取代。
不管怎么样,他得把毛巾“恢复原样”。不能让小蓝因为这点小事难过。
哪怕……哪怕要因此被青荧笑话,被星坠调侃,甚至被墨星用那种平静但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注视……
他也认了。
谁让他,不小心,“烧”了自家幼崽最心爱的小毛巾呢。
灰澈抱着小蓝,在温暖的火光映照下,也慢慢闭上了眼睛。只是睡梦中,爪子依旧无意识地,轻轻捂着胸口,那里,藏着一条“犯了错”的毛巾,和一个心虚但无比柔软的、属于烬狼的承诺。
而这一切,都被悬浮在岩壁上方、记录模式全开的虹晓,完完整整地,收录进了它永恒的光带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