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江北川微凉的小手,指尖死死扣着他掌心的温度,脚步放得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此刻心底翻涌的欢喜。掌心下他的手骨节分明,比我的手大上一圈,带着淡淡的凉意,却格外让人安心,我就这样一路牵着他,绕过客厅里谈笑的长辈,径直推开了我卧室的房门。
指尖抵着门板轻轻往里带,“咔嗒”一声轻响,彻底将外界的喧闹隔绝在外。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还有我和他浅浅的呼吸声,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就此铺开。
江北川被我牵着,进门的那一刻,原本淡漠的眉眼微微动了动,淡棕色的眼眸缓缓扫过整个房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原本以为,像我这样软糯的小孩,房间里定然堆满了玩偶、糖果,满是花哨幼稚的装饰,可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整间卧室以蓝色为主调,从墙面到床品,都是深浅相宜的蓝,像暮春时分静谧的海面,温柔又清冷,没有一丝多余的色彩。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将近四米的大床,铺着柔软的棉质床品,边角打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格外安稳。地面铺满了厚实的白色毛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像是踩在蓬松的云朵上,抬脚时还会留下浅浅的印记。
除了这张大床,房间里再无繁杂陈设,只在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排原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书籍与画册,另一侧是一间独立的浴室,门扉半掩,整体简约干净到极致,透着与我年纪不符的沉静。
“是不是很不一样?”我仰起头,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神情,小手依旧攥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我不喜欢乱糟糟的,这样安安静静的,最舒服了。”
江北川垂眸看向我,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眸里,平日里裹着的冰冷疏离,早已悄悄褪去,只剩下温和的柔光,他轻轻点了下头,清冽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敷衍:“嗯,很好,很安静。”
他的目光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没有丝毫要抽回的意思,反倒指尖微微动了动,轻轻回握了我一下。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我心底的欢喜瞬间翻涌上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拉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书架旁的小书桌前。
书桌不大,刚好适合我坐着写字,上面摆着一支铅笔、一叠空白的纸片,还有一块干净的橡皮。我拉着他在书桌旁站定,自己踮起脚尖,伸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又拽着他的手,让他靠近一些。
随后我趴在桌面上,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脊背挺得笔直,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嬉闹,神情变得格外专注认真。我握着铅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笔一划地在纸片上书写,动作缓慢却工整,每一笔都写得格外郑重,仿佛在完成一件关乎一生的大事。
铅笔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在我身上,落在我手中的铅笔上,也落在身侧江北川的身上,将我们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不过片刻,我便写完了,迫不及待地直起身,双手捧着那张纸片,高高举到江北川面前。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星光,眉眼弯成了甜甜的月牙,梨涡在脸颊边浅浅陷下去,声音软糯又清晰:“漂亮锅锅,你看,这是我的名字,我叫池楠。池是池塘的池,楠是楠木的楠。”
我一字一顿地念着,生怕他听不清楚,念完之后,双手依旧捧着纸片,仰着头,满心忐忑又期待地看着他,睫毛轻轻颤动。紧接着,我又小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许:“漂亮锅锅,你叫什么名字呀?能不能告诉我……”
江北川的目光,先是缓缓落在纸片上那行稚嫩却工整的字迹上,视线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进心底,随后才慢慢移到我的脸上。他看着我仰着的小脸,看着我眼底纯粹的期待与依赖,久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他沉默的时间越长,我心底的期待就一点点往下沉,捧着纸片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都有些发紧。我慢慢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失落,以为是我太过冒昧,惹得他不想理会,甚至想着,是不是他不愿意告诉我名字。
就在我满心失落,准备放下手,低下头不再看他的时候,一道清冽又温柔的声音,终于在头顶缓缓响起,低沉悦耳,像山间清泉流过青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我叫江北川。”
我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失落瞬间散去,只剩下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看着他,轻轻“啊”了一声,小嘴微微张着,一副懵懂没听清的模样。
江北川看着我这副傻气又软糯的样子,眼底的温柔更甚,向来紧绷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没有丝毫不耐,再次放慢语速,无比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我叫江北川,江是江南的江,北是东南西北的北,川是冰川的川。”
江北川。
江南的江,南北的北,冰川的川。
我在心底轻轻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这三个字,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名字。清冷、大气,又藏着无尽的温柔,完完全全就是他的样子,和他清俊的眉眼、疏离又温柔的气质,契合得不能再契合。
“江北川……”我小声念出声,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念完便抬头看着他,眉眼重新亮了起来,语气满是欢喜,“真好听,这个名字最好听了!”
说完,我依旧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反倒攥得更紧,拉着他转身,一步步走到床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又拉着他一起坐在柔软的毛绒地毯上。我紧紧挨着他,肩膀靠着肩膀,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被子一样干净的味道,没有一丝刺鼻的气味,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没有丝毫尴尬,只有满室的温柔。我靠在他的肩头,抬头就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还有他微微垂着的眼眸,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江北川,”我轻轻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忐忑,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袖口的布料,“你以后,还会来我家找我吗?”
我真的太怕他不来了,怕今天的相遇只是短暂的一瞬,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会温柔对我、不会嫌弃我吵闹的少年。
江北川缓缓侧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神温柔而笃定,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清晰而坚定:“会来,以后常来。”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我瞬间笑开了,眉眼弯弯,梨涡深深,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了蜜糖里。我开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语气欢快:“那太好了!你来了,我就带你躲在我的房间里,不出去,就我们两个人,谁都不打扰。”
“好。”他轻声应下,抬手,指尖轻轻落在我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慢慢揉了揉我的头发,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生怕用力重一点,就会弄疼我。
我享受着他难得的温柔,赖在他身边不肯起身,伸手从身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我最爱的画册,紧紧抱在怀里,然后递到他面前,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起画册里的故事。
我叽叽喳喳地说着,从画册里的小狐狸,讲到院子里的栀子花,从平日里的安静独处,讲到心底小小的欢喜,没有丝毫拘谨,把所有想分享的话,全都一股脑说给他听。我不怕他觉得我烦,不怕他会打断我,因为我能感受到,他对我,是不一样的。
江北川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没有走神,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眼神温柔而专注,偶尔我停顿的时候,他会轻轻点头,或是轻声应一句“嗯”,哪怕只有一个字,也让我格外开心,更愿意把所有心事都讲给他听。
说到开心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拉着他的手轻轻晃动,他也任由我胡闹,指尖始终轻轻握着我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暖到心底。我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淡棕色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对旁人的疏离与冷漠,只有独属于我的温柔,那一刻我便确定,这个少年,一定会留在我身边。
我们就这样肩并肩坐在毛绒地毯上,背靠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外界的喧闹,没有大人的叮嘱,只有我和他,只有我不停歇的小声话语,还有他温柔的聆听。
阳光慢慢移动,从落地窗这头,缓缓移到那头,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我靠在他的肩头,慢慢停下了话语,就那样安静地靠着,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感受着这段独属于我们的时光。过了许久,我又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江北川,我以后,不叫你漂亮锅锅了,我叫你阿川,好不好?”
我想拥有一个独属于我的称呼,一个只有我能叫的名字。
江北川低头看向我,发丝轻轻扫过我的额头,带着淡淡的暖意,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应道:“好,只有你可以叫。”
“阿川!”我立刻开心地叫出声,声音清脆又甜蜜,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默念,阿川,江北川,我的阿川。
我紧紧依偎在他身边,小手始终牵着他的手,心里想着,要是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伪装,没有拘谨,只有我和他,安安静静,岁岁年年。
我抬头看着他,小声说:“阿川,以后你要常来陪我,我把我所有的画册都给你看,把我喜欢的东西都分给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江北川握紧我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会一直陪着你。”
房间里依旧安静,阳光温柔,岁月静好。这段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独处时光,没有波澜,没有喧闹,却成了我心底最珍贵的记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从他告诉我他叫江北川开始,从他答应陪我开始,这个少年,就彻底走进了我的生命里,再也不会离开。而我,也会牢牢抓住他的手,再也不松开,往后的每一天,都想和他这样,独处相伴,岁岁年年,皆是彼此。
我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嘴角始终挂着甜甜的笑意,慢慢闭上眼,享受着这份独有的温柔与安心。窗外的栀子花香透过缝隙飘进来,混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成了我年少时光里,最难忘的味道。
这段独处的时光,不长,却足够深刻,足够我铭记一生。从此,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旁人,只有那个温柔对我、名叫江北川的少年,从初见,到往后,岁岁年年,永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