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伤口与失控的心跳
羚角号在一片隐蔽的陨石缝隙中停下,引擎进入低耗休整模式,船舱内的灯光调至柔和的暖黄色,与方才外面炮火连天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卡米尔在驾驶舱内继续监测四周空域,确保不会再有敌人突袭,帕洛斯与佩利则自觉地没有靠近,将空间留给了脸色阴沉得可怕的雷狮。
医疗舱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剂气息,冰冷的金属床铺上,安迷修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方才那一击对他造成的伤害远比看上去更加严重。内脏受到剧烈震荡,侧腰被碎裂的金属划开一道深可见皮肉的伤口,手臂也因为强行撑盾而多处拉伤,元力在瞬间过度消耗,让他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微微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额角不断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床单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他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强忍着疼痛,不想在雷狮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身为骑士,即便受伤,也不能示弱。
安迷修挣扎着想坐起身,自己处理伤口,可身体刚一挪动,腰间的剧痛便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动作猛地僵住。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门被猛地推开。
雷狮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整套高效星际修复药剂、无菌绷带与消毒器械,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他身上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紫眸之中翻涌着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谁让你动的。”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明显的压抑。
安迷修抬眼看向他,强撑着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倔强:“在下自己的伤势,自己可以处理,不劳烦你这位海盗费心。”
“不劳我费心?”雷狮被他气笑了,可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你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蠢到冲过来替我挡攻击。”
他走到安迷修身前,不由分说地伸手,轻轻抓起他受伤的手臂。当看到那道红肿不堪、布满细小伤痕的手臂时,雷狮眼底的沉郁又重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逞能。”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是呵斥,动作却异常轻柔。
安迷修下意识想挣扎:“放开我,雷狮,你不需要这样假好心……”
话还没有说完,雷狮已经打开了修复药剂的瓶盖,将冰凉而温和的药液轻轻敷在他的伤口之上。药剂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舒缓的力量缓缓蔓延开来,疼痛感明显减轻。可安迷修却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他从未想过,一向嚣张霸道、动手不留情面的雷狮,会有如此细致而温柔的一面。
舱内的灯光柔和地落在雷狮的侧脸,褪去了平日里的戾气与张扬,勾勒出清晰而利落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眉头微蹙,像是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将其弄坏。
安迷修怔怔地看着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一声一声,清晰而剧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雷狮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蔓延到心底。
能感受到对方沉稳却偏快的心跳,与自己早已失控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医疗舱内格外明显。
“下次再敢擅自挡在我前面……”雷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后怕,“我绝不饶你。”
安迷修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明明……可以自己躲开的。”
“我躲开了,受伤的就是你。”
雷狮猛地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紫眸之中没有戏谑,没有霸道,只有一片认真到近乎固执的情绪。
“安迷修,你给我记住。”
“从今往后,只有我能护着你,只有我能站在你身前,你不准再擅自冲上来,不准再擅自受伤,不准再让我看到你流血。”
一字一句,强势,笃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安迷修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坚守了十几年的骑士道,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他告诉自己,海盗的话不可信,海盗的温柔是假象,海盗与骑士永远不可能同行。
可身体却比思想更加诚实,他没有推开雷狮,没有厉声反驳,甚至连一句强硬的话都说不出口。
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一路蔓延到脸颊。
他慌忙别开视线,不敢再与那双深邃的紫眸对视。
雷狮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早已慌乱不堪的模样,眼底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而柔和的笑意。
他没有再逼安迷修说话,只是安静地继续为他处理伤口,动作轻柔而细致,将绷带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缠在他的腰间与手臂上。
整个医疗舱内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与两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有些东西,在无声之中,早已悄然改变。
对立的界限,在一次次并肩与守护之中,渐渐模糊。
骑士的心防,在海盗偏执而真诚的在意之下,慢慢松动。
安迷修很清楚,自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对雷狮说出“正邪不两立”这五个字。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在自己的心底,早已为这个人,留下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