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血案,震动朝野。
赵无极被当场拿下,关入天牢。然而,这位权倾朝野十数年的太师,根基之深,远超众人想象。他虽身陷囹圄,却并未认罪,只冷笑不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禁军统领、九门提督、乃至枢密院副使,竟有半数是他的门生故吏。
一时间,京城暗流汹涌,人人自危。
夜色沉沉,废弃的将军府内。
苏凤翎盘坐在残破的床榻上,闭目调息。她左肩有一道新伤,是今日在午门混战中被一名死士偷袭所致。伤口不深,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淬了毒。
沈知巍跪坐在她对面,手中捧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热气氤氲。
“将军,喝药吧。”他声音低柔,却不容拒绝。
苏凤翎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月光下,这张脸依旧温润如玉,眉目清隽,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山河万里的算计与不动如山的定力。
“你怎知我中毒了?”她问。
“那死士用的是‘青蛇涎’,见血封喉,三刻必死。”沈知巍将药碗递到她手边,“若非将军内力深厚,此刻早已倒下。我猜,你强压毒性,是为了不让赵无极看出破绽。”
苏凤翎沉默片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中,一股暖流随即散开,压制住那股阴寒之气。
“你倒是细心。”她淡淡道。
“臣若不细心,早死在赵无极的刀下了。”沈知巍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轻轻放在她手边,“这药能解‘青蛇涎’余毒。明日,赵无极必会反扑。将军需以全盛之姿迎敌。”
“他还能如何反扑?”苏凤翎冷笑,“天牢森严,他插翅难飞。”
“天牢困得住人,困不住权。”沈知巍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赵无极真正的底牌,不是朝堂,而是兵权。他掌控禁军多年,那些将领对他忠心耿耿。只要他一声令下……”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那是宫城警钟——只有宫变或外敌入侵时才会敲响!
“来了。”沈知巍眼中精光一闪,“赵无极果然没打算坐以待毙。他要逼宫!”
几乎同时,一名玄甲亲卫冲入院中,单膝跪地:“将军!禁军叛乱!已攻破东华门,正向乾清宫进发!陛下被困!”
苏凤翎霍然起身,红衣翻飞,长剑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传令!”她声音如铁,“八百玄甲,即刻集结,随我入宫救驾!”
“将军且慢!”沈知巍忽然拦住她。
苏凤翎眉头一皱:“你又要玩什么把戏?”
“不是把戏,是活路。”沈知巍目光灼灼,“赵无极要的不是弑君,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故意放消息出来,就是等你带兵入宫。一旦你踏入皇城,便是‘率兵逼宫’,无论成败,都坐实了谋反之名。”
苏凤翎眼神一凛。
她懂了。
赵无极这是要借皇帝的手,除掉她这个“死而复生”的隐患。
“那你说怎么办?”她问。
沈知巍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我们不入宫。”
“不入宫?那陛下……”
“陛下自有天命。”沈知巍转身,快步走向书房废墟,在一堆瓦砾中翻找片刻,竟抽出一卷泛黄的舆图。
“这是……”苏凤翎走近一看,瞳孔骤缩。
“北境布防图。”沈知巍展开地图,手指点在一处关隘,“三年前,你被构陷通敌,正是因为有人伪造你向北狄泄露此图。而真正的图,一直藏在这里。”
他抬头,直视苏凤翎:“赵无极以为你只为复仇而来。但他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夺回北境三十万大军的统帅权!”
苏凤翎心头一震。
这个男人,竟然看穿了她最深的布局。
“你的意思是……”她缓缓道。
“我们不去救驾,而是——直取枢密院!”沈知巍声音斩钉截铁,“趁禁军主力围攻皇宫,枢密院空虚。我们夺回虎符,号令北境旧部回援。到那时,赵无极纵有千军万马,也挡不住三十万玄甲铁骑!”
苏凤翎看着他,久久不语。
眼前这个文弱书生,竟能在瞬息之间,看透全局,弃小保大,以退为进。
这才是真正的——智倾天下。
“好。”她终于点头,眼中杀意沸腾,“就依你所言。”
她转身欲走,却被沈知巍一把拉住手腕。
苏凤翎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反手扣住他的脉门。
“别动。”沈知巍却神色平静,另一只手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刺入她肩头伤口周围几处穴位。
“你在做什么?”苏凤翎冷声问。
“封住毒脉,延缓发作。”沈知巍收针,语气平淡,“将军若死在半路,我的棋,就白下了。”
苏凤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容冰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沈知巍,”她抽回手,转身大步离去,“你最好祈祷,你的每一步,都算得准。否则……”
“否则,臣愿与将军同葬黄泉。”沈知巍站在月光下,白衣如雪,声音轻却坚定。
苏凤翎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八百玄甲,如黑潮般涌出将军府,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之中。
而沈知巍,则独自一人,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翰林院。
他要去做的,是另一场无声的战争。
他知道,赵无极必定会在朝堂上安插眼线,散布“苏凤翎谋反”的谣言。他必须赶在谣言扩散之前,控制舆论。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疾书:
“太师赵氏,勾结外寇,窃国弄权。今矫诏作乱,囚禁天子。幸有忠良苏氏,虽蒙冤三年,不忘君恩,率义师讨逆……”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这一夜,京城注定血流成河。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