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撒慌

杰拉尔第二次见到艾露莎，是在大魔斗演武的时候。

他戴着面具，穿着密斯特岗的衣服，站在人群中，看着艾露莎从妖精的尾巴的休息区走出来。她的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些，铠甲换了一套新的，脸上的表情比记忆中柔和了一些。

但她还是她。

绯红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笔挺的站姿，坚定的眼神。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明亮、不可撼动。

杰拉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走过去，想摘下面具，想叫她一声“艾露莎”。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艾露莎走过人群，走过他的身边。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花香，是铠甲上金属的味道和洗发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艾露莎的脚步顿了一下。

杰拉尔的手指收紧了。

艾露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棕色的眼睛和深蓝色的眼睛对视了零点几秒。然后艾露莎移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杰拉尔松了一口气。她没有认出他。

“杰拉尔。”梅尔蒂的声音从耳边的通讯魔法中传来，“你还好吗？”

“嗯。”杰拉尔的声音很轻，“还好。”

“你刚才差点被她认出来。”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跟她说话？”

杰拉尔没有回答。他看着艾露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没有资格。”

第三次见面，是在一个晚上。

妖精的尾巴的魔导士们正在庆祝大魔斗演武的胜利，所有人都喝了很多酒，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杰拉尔站在远处的阴影中，看着公会大楼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和歌声。

门开了。

艾露莎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便服——不是铠甲，不是裙子，是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散在肩上，没有扎起来。她的脸上有酒意，脸颊是粉红色的，眼睛是亮的。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星星。

“艾露莎。”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艾露莎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转过身，看着阴影中的那个人。深蓝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脸上戴着面具。

“杰拉尔。”她的声音很轻。

杰拉尔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你怎么来了？”艾露莎问。

“来看看你。”杰拉尔的声音很轻，“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艾露莎看着他，看了很久。“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着。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

“杰拉尔。”艾露莎说。

“嗯。”

“你为什么不摘面具？”

杰拉尔的手指收紧了。“因为——”

“因为你不配？”艾露莎接过他的话，“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站在我面前？因为你觉得你欠我的还不清？”

杰拉尔没有说话。

“杰拉尔。”艾露莎的声音很轻，“你欠我的，不用还。”

杰拉尔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只需要活着。”艾露莎的声音很轻，“活着，就够了。”

杰拉尔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脸、她脸上的酒意。

“艾露莎。”

“嗯。”

“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艾露莎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月光下，杰拉尔的脸露了出来。深蓝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脸上有泪痕。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艾露莎的声音很轻，“一样好看。”

杰拉尔的耳朵红了。“你——”

“我说的是实话。”艾露莎把面具还给他，“你以后不用戴面具了。你的脸，又不丑。”

杰拉尔接过面具，手指在发抖。

“艾露莎。”

“嗯。”

“对不起。”

艾露莎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用道歉。”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做错什么。”艾露莎的声音很轻，“你只是被利用了。你只是被诅咒了。你只是——选了错的路。但你现在回来了。这就够了。”

杰拉尔的眼泪流了下来。艾露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别哭。”她说，“你哭起来不好看。”

杰拉尔破涕为笑。“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艾露莎想了想。“可能是遇到你之后。”

杰拉尔看着她，看了很久。“艾露莎。”

“嗯。”

“我喜欢你。”

艾露莎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杰拉尔的声音很轻，“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在乐园之塔里，你挡在其他孩子面前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你给自己取名‘舒卡勒托’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你离开乐园之塔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喜欢你。”

艾露莎的眼泪流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配。”杰拉尔的声音碎了，“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我不配喜欢你。”

“配不配，不是由你决定的。”艾露莎的声音很轻，“是由我决定的。”

杰拉尔看着她。

“我说你配，你就配。”艾露莎的声音很坚定，“我说你可以喜欢我，你就可以喜欢我。我说你可以站在我面前，你就可以站在我面前。”

“杰拉尔，你听好了——我不需要你完美。我只需要你活着。”

杰拉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艾露莎。”

“嗯。”

“我可以抱你吗？”

艾露莎没有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

杰拉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也抱住了她。两个人站在月光下，拥抱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杰拉尔。”艾露莎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嗯。”

“你的心跳好快。”

“你的也是。”

“……嗯。”

两个人笑了。

“艾露莎。”

“嗯。”

“以后，我会一直活着。”

“好。”

“一直站在你面前。”

“好。”

“一直喜欢你。”

“好。”

杰拉尔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月光落在皮肤上。

“杰拉尔。”艾露莎说。

“嗯。”

“我也是。”

杰拉尔看着她。“也是什么？”

“也是一直喜欢你。”艾露莎的声音很轻，“从乐园之塔就开始了。从来没有变过。”

杰拉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艾露莎……”

“别哭了。”艾露莎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再哭我就亲你了。”

杰拉尔的耳朵红了。“你——”

艾露莎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的唇边。

“我说到做到。”艾露莎说。

杰拉尔看着她，看了很久。“艾露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