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一:关于外套
时间:冥府之门战后第三天
地点:公会废墟前的广场
格雷觉得自己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身体上的问题——虽然他的肋骨还隐隐作痛,左肩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魔力也只恢复了一半左右。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受过的伤比这重的时候多了去了。
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问题出在一件外套上。
一件浅粉色的、女式的、胸口绣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熊的外套。
他穿着这件外套三天了。
三天。
吃饭穿着,睡觉穿着,上厕所都穿着。
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直到纳兹那个白痴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
“喂,格雷,你还穿着安格的外套呢。”
格雷低头看了看自己。
浅粉色。小熊。胸口那只圆滚滚的布斯。
操。
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不是那种被火焰魔法烤过的灼热,而是一种从脖子根往上蹿的、怎么都压不住的热。
他手忙脚乱地把外套脱下来,叠也不是揉也不是,最后只能拎在手里,整个人僵硬得像被自己的冰魔法冻住了。
纳兹还在笑。
“你的脸红了。”
闭嘴。
“你的耳朵也红了。”
我说闭嘴。
“你的脖子也——”
冰之造型魔法。瞬间发动。纳兹被冻在了一块冰里。
三秒钟后纳兹从冰里炸了出来,浑身冒着火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艾露莎一人一拳,两个人都被锤进了地里。
格雷从地里爬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件外套。
他站在废墟前,看着手里的浅粉色布料,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边缘。
布料很软。是那种摸起来很舒服的棉麻混纺,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不是花香。不是食物的味道。是一种更干净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味道。
安格的味道。
格雷把外套叠好,走到安格面前。
“还你。”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安格接过外套,没有看他。
“嗯。”她说。
就一个字。
一个字,没有“没关系”,没有“你穿着吧”,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格雷突然觉得有点失落。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外套本来就是人家的,还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他就是觉得——
算了。不想了。
格雷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安格。”
“嗯?”
“那件外套……你在哪里买的?”
安格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格雷说,双手插进口袋里,目光看向别处,“随便问问。”
安格沉默了两秒。
“不是买的。”她说,“我自己做的。”
格雷愣了一下。
“……你自己做的?”
“嗯。月隐村的人都会做针线。”
格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自己做的。
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哦。”他说,“手艺不错。”
“……谢谢。”
格雷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但他记住了那件外套的触感、颜色、味道,和“我自己做的”这四个字。
第二天,格雷路过马格诺利亚镇上最大的服装店,在门口站了整整五分钟。
橱窗里挂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款式和安格那件有点像,但没有小熊。
格雷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店里,把它买了下来。
店主是个中年妇女,看到他拿着浅蓝色外套,笑眯眯地问:“给女朋友买的?”
“不是。”格雷说,“给我自己。”
店主看了看格雷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旧外套,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件浅蓝色的新外套,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格雷的脸又红了。
他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店门,站在街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只是想换一件新外套。
颜色浅一点的那种。
和任何人的外套都没有关系。
完全没有关系。
第二天早上,格雷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新外套出现在公会大厅。
纳兹看了他一眼,说:“你今天怎么穿得跟安格一个色系?”
“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
“闭嘴。”
“你耳朵红了。”
冰之造型魔法。
纳兹又被冻住了。